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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以前,主子便是他的人生全部,是他存活于世的意義,更是他唯一的歸屬、他唯一的棲身之處。他前半輩子全為主子而活,所以那份旨意下來的時候,他才會如此失措憤怒,還因此遷怒到了楊言輝身上。
因為,對一個月前的他來說,“主子”就是他的根;沒了主子,他便如無根的浮萍,又如何能不惶恐、不迷惘?
但他現在不這么想了。
──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少年滿心滿眼全是自己、毫不掩飾敬佩之情的時候?是少年殷勤備至、百般關切的時候?是他全心查案、再無余裕怨天尤人的時候?又或者,是他意識到少年的種種不凡、逐漸沉迷于彼此默契合作的時候?
也或許,是因為那一夜。
那一夜,他一時失控的擁抱,和少年面上久久難消的霞色,讓他意識到了某種可能。
──楊言輝心悅于他。
這么一想,少年的殷勤周到、小意關切,便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換作以前的他,知曉少年“別有用心”,即便對方從未踰矩,心中也難免生出幾分膈應。可那一夜,他不僅沒有半點反感,更隱隱萌生了一絲喜悅……和一分無從錯認的悸動。
他沒有掐斷這個苗頭,卻也不曾同對方坦言。他只是當作什么也不知道,順其自然地繼續與少年相處、合作;直到這場突如其來的亂子、直到他再也沒能忽視心底的在乎。
柳行雁不確定自己是動了情,還是只將少年歸入羽翼之下、當成了親人──雖然他沒有──看待。但無論答案為何,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愿、也不舍少年受到任何傷害。
思及此,他心神一顫,終忍不住微微傾身、探手握住了少年平放在身側的掌。
楊言輝臉色雖白,那只手卻是實實在在帶著溫度的。少年五指修長、骨肉勻停,掌心干爽而溫暖,讓柳行雁單單握著,便莫名生出了一分契合之感。
但他顯然沒可能一直握下去。
想到城里的那通爛攤子,想到陛下派人接手前都得由他親自鎮著,即使密折早已送出,柳行雁仍不免生出了幾分煩躁厭惡之感。
又自深深望了眼榻上的少年后,前暗衛才松手轉身,出門處理“正事”去了。
七
暮春三月,經過小半個月的紛紛擾擾,兩位觀風史終于等來了接手爛攤子的欽差。
柳行雁至今還對這些日子的遭遇心有余悸。
作為一個暗衛,他不論武功、隱匿技巧、審訊手段都是頂尖的,搜集、分析情報的能耐也十分出色。尤其他于帝王身側隨侍多年,看得多、聽得也多,不光培養出了相當的政治敏銳度,對官場上的種種手段也都十分熟悉。有這諸般條件,他轉任“代天巡狩、監察四方”的觀風史一職,自然再勝任不過。
但揭弊是一回事;如何收場又是一回事。
以往他是天子之劍,只需按主子的吩咐行事就好;事了后該如何收場,自有主子這個執劍的人煩惱。可今時不同往日。他滿心想著“務要一舉成擒、不使一人走脫”,便熟門熟路地調了兵、圍了城;卻直到案犯盡數受縛,看著少了主心骨、人也空了大半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