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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的。”林家歡淡淡道。
五斗柜上的三五牌座鐘, 適時發(fā)出準點報時,“當當當……”敲了八下。
八點,到了她和林思危約好的時間。
生她養(yǎng)她的親爸, 此刻不如一個相識不到半年的同父異母姐姐, 還是被全家虧欠、帶著仇恨的姐姐。
“我走了。”
她走出房間,看到劉玉秀坐在八仙桌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媽, 我回去了。”
劉玉秀站起身,將桌上一個大袋子遞過來:“夏天的衣服, 給你收拾好了。那邊柜子里放得下吧?”
林家歡打開袋子,略略一看,全是以前的舊衣裳。
今天林家樂明明穿了一條新裙子。自己離開之后,母親買衣裳也不會再一式兩件了。
她從沒等到過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物件,但她剛離開這個家,林家樂輕而易舉就得到了。
一陣心思猛地涌上,林家歡道:“放得下,奶奶給了我一頂大衣柜,一頂五斗柜,一個書架,兩個女兒箱。再來十倍的衣裳也放得下。”
房間門突然打開,林家樂站在門口冷笑:“故意說給誰聽呢。”
林家歡笑道:“當然是說給你聽。”
“有什么了不起,奶奶給你再多東西,那也是奶奶的,借你用用而已。別去了陽川路就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林家歡看著她,眼神無比平和:“家樂,我們身上都有一個定時炸·彈,我的已經(jīng)爆了,但我熬過了傷痛。你好自為之。”
“你什么意思?”林家樂沖出來。
“家樂,閉嘴。”劉玉秀低聲喝止,又對林家歡道,“你也信你大阿姨的鬼話,她是妒忌我們家。當然,你現(xiàn)在恢復了,我也很高興。”
林家歡深深望一眼劉玉秀:“我正在接受治療。你現(xiàn)在看到的情緒穩(wěn)定的林家歡,是接受治療后正在逐步康復的林家歡。但醫(yī)生和奶奶說話時,我在門外聽到了,醫(yī)生問奶奶,有沒有家族史。”
“你到底什么病?”林家樂忍不住問。
當時劉金秀上門吵,姐妹倆都聽到了,只是林家樂選擇不相信。
但現(xiàn)在醫(yī)生也這么說,林家樂有點害怕了。
“青少年抑郁癥。”
“沒聽說過。”
“希望你是幸運沒有被遺傳的那一個。”
林家歡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不,是她曾經(jīng)的家。
林正清從房間出來,突然問劉玉秀:“是不是覺得家歡好陌生?”
劉玉秀橫他一眼:“她腦子壞了,性格大變,有什么奇怪。不過……老太婆居然帶她去看病?”
“誰敢跟神經(jīng)病一起住啊,老太婆當然選擇給她治病,萬一發(fā)病出事呢?”
林家樂言辭刻薄,說完就甩門回了房間。
從43號出來的林家歡,猛然覺得外面的世界這么自由,可以大步走路,可以大口呼吸。
只有離開那個逼仄的房子,離開父母和妹妹,只知道那個房子讓人多么壓抑,那個房子里的人多么令人窒息。
她慶幸自己在滑向深淵之前,去到了陽川路,體會了真正的愛與包容。
林思危已經(jīng)在巷口等她。雖然她也不過大了兩歲多,但她已經(jīng)那樣成熟,那樣自如。
“思危姐。”林家歡一看到她,大聲喊著跑過來。
“走吧,回家。”林思危一甩腦袋。
林家歡卻跑到她跟前,認真地望著她:“我要成為和你一樣的人。”
“嗯?”林思危有些意外,這“表白”好正式,正式到她不太適應。
“怎么突然這么鄭重?”林思危問。
林家歡道:“我要成為像你一樣的大人,被人信任,也信任別人,被人關懷,也關懷別人。”
林思危笑了,一把攬過她的肩:“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們家歡就已經(jīng)是大人了。”
走了幾步,林思危突然呵呵笑起來,低聲道:“不過家歡,有一點你說錯了。”
“哪一點?”
“其實我不怎么信任別人的。我經(jīng)歷過的事……算了,說來話長,你也未必懂……”
“我懂的,你當初找到晉陵來,我知道我們都給了你難堪。”
“不不,我不是說這事。這事其實我也沒怎么放心上的。”
林思危想到的,是林總的那些事,商場上的波云詭譎,她被騙過,也騙過人。每一個能站穩(wěn)腳跟的人,都是經(jīng)歷過慘痛的教訓,充滿戒備與警惕的人。
不過這些又怎么跟林家歡解釋呢。
索性不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