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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一支,遞給顧淮:“拿去用吧。”
顧淮一愣,他是隨口胡謅,心中還正有些小小得意,覺得自己有些急智,沒想到林家歡倒當(dāng)真了。
是的,他已經(jīng)確定了,左邊這位說話跟連珠炮似的,應(yīng)該是林家樂。右邊這位眉間有些憂郁,似有重重心事,更像上次在自己家做題的林家歡。
“你明天不是也要畢業(yè)考試嗎?”他不敢接林家歡的鋼筆。
林家歡卻沒說話,將鋼筆塞到他手里,轉(zhuǎn)身掏鑰匙開門,進(jìn)院子去了。
林家樂對著顧淮嘻嘻笑:“小淮哥你就拿著吧,她還有兩支呢。家歡啊,萬無一失的。”
不知怎的,顧淮心中一咯噔,總覺得此話不詳。
他拿著鋼筆回家,走幾步,又回頭看看43號的院門,突然覺得林思危和顧洽的擔(dān)憂并非無緣無故,而自己也不該僅僅為了完成顧洽交辦的任務(wù)。
眼下天還亮著,林家歡已經(jīng)進(jìn)了家門,想來暫時不會有事,顧淮便放心回家。
不過,即便如此,顧淮也沒敢關(guān)自家的院門,一直守在院子里,吃晚飯也挑靠近門口,能看到院門外的位置坐。
天將黑時,劉玉秀手里提著一把青菜走過去了。
天色又黑一些時,林正清騎著自行車過去了,還帶著一串清脆的鈴聲。
章秀琴察覺到大孫子異常,問:“小淮你在等人?”
“沒有啊?!鳖櫥椿呕艔垙垼俺酝炅耍疑蠘橇税 !?
走到樓梯上,又想起什么,跟章秀琴喊道:“我去小洽房間寫東西,他的臺燈亮一些?!?
顧明德好奇,問章秀琴:“小洽房間有臺燈嗎?”
“有個屁。小洽要喜歡看書,早就上名牌大學(xué)了。”
“那小淮去小洽房間?”
章秀琴沖著老頭子擠眉弄眼,一副“這事我懂”的表情,低聲道:“這你就不懂了,小淮都24了,還沒對象,肯定是去小洽房間沾喜氣了啊?!?
“啊?”顧明德差點(diǎn)一個跟頭栽過去,“又不是結(jié)婚新房,這就有喜氣了?”
“所以你懂個屁。死老頭子,一點(diǎn)不浪漫?!?
“什么浪漫,全是外國人裝模作樣的東西,我看是又浪又慢?!?
章秀琴朝他翻個白眼:“算了,不跟你說了,沒勁?!?
見章秀琴要走,顧明德又不干了,喊她:“哎哎哎,你懂,你說撒,哪里有喜氣啊?”
章秀琴撇撇嘴,伸出手指,彈著指甲里的灰:“要么你求我?!?
“你……”顧明德眼看就要跳起來,生生按捺住了,終于被好奇打敗,“哎呀,什么求不求的,你愛說不說。給你五分鐘,不說我就不聽了?!?
章秀琴這才慢悠悠道:“小洽房間有盆太陽花曉得伐?”
“曉得啊,一直放窗臺上,你不是說那個叫死不了,所以才養(yǎng)的嘛。”
“薇薇家里也養(yǎng)了一盆太陽花你曉得伐?!?
“這我當(dāng)然不曉得了,我又沒去過她陽川路那個家?!?
章秀琴很得意:“所以,這是一種很神秘的力量,小洽房間的太陽花有魔力的,把薇薇給招來了?!?
“哦,原來這樣。”顧明德點(diǎn)點(diǎn)頭,“所以,小淮也想沾沾太陽花的魔力,給自己招一個對象?”
“沒錯!”章秀琴一擊掌,覺得老頭子總算有點(diǎn)上道了。
沒想到顧明德“呵”一聲:“我還當(dāng)什么呢,原來就這個。這要有用,明天我去花壇里摘一籃子回來,給小淮多招幾個。”
“那要犯錯誤的,就一個!”
顧淮不知道樓下老兩口這么關(guān)心自己,他來到顧洽房間,一眼就望見窗臺上的太陽花。
五月,太陽花已經(jīng)返綠抽芽,雖然還沒有開花,卻顯出綠油油的生機(jī)。
夜幕已經(jīng)降臨,他從窗口望出去,頗有點(diǎn)居高臨下的意思,能看到43號院子里的動靜。
雖說劉玉秀不愛讓別人看到自家,所以將院墻上的花窗封得死死的,但她卻沒辦法給自家屋子加上蓋子,來自高處的審視,她躲不過。
顧淮從43號的窗口看到一家人正坐下來吃晚飯,因為角度問題,他只能看到他們身子以下,看不見臉龐。
先是三個人,過了好一陣,才又來了一個,在桌邊坐下。
最后這位,應(yīng)該就是林家歡吧。顧淮想。
窗口有張桌子,顧淮索性去自己房間拿了臺燈過來,坐在桌邊看書。而他身邊就是魚骨巷的主干道,只要43號有人出來,就必定會從他眼皮子底下走。
一開始,顧淮只是看著閑書,留意著巷子里的動靜,可是漸漸地,他看到了一個自己從未關(guān)注過的魚骨巷。
天氣溫暖了,巷子里的老人又開始了保留節(jié)目,飯后散步,外加傳送巷子里當(dāng)天的八卦見聞。淘氣的小孩滾了一半鐵環(huán),被媽媽揪著耳朵拎回家,說小赤佬你還不睡覺,這都快八點(diǎn)了。還有兩對他不太認(rèn)識的青年男女,從不同的院門里出來,走到幽暗處匯合,然后小心翼翼地牽手說話。
顧淮從來不知道春夜的魚骨巷竟然這樣溫柔。
他覺得自己沉浸在學(xué)業(yè)里太久了,人間煙火也是挺醉人的。
不知怎的,他想起在省軍總時那位口袋里總是裝著奶糖的女醫(yī)生。后來他們通過一次信,不過他有些膽怯,覺得女醫(yī)生威風(fēng)凜凜的,而自己說話都不太敢大聲。
漸漸地,孩子們都被媽媽揪回家了,負(fù)手說八卦的老人們也三三兩兩地散去了,幽暗處的青年男女又各自回到院門口,沒入尋常人家,留下的余香全教樓上的顧淮攬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