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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巧月知道這是孩子在轉移話題,便也從善如流:“倒是沒見過。那時候你爸才不跟我聯系呢, 滿心只想跟我撇清關系。他結婚的事兒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
“我有他們的結婚照,在學校呢,回頭我帶來給您看。我媽長得可漂亮了。”
“你也長得好看。一準是像你媽。”
林思危笑了:“奶奶你這是瘌痢頭孩子自家的好,我可沒我媽好看。”
“那也得我看了照片才知道這話真不真。反正我就覺得咱們思危是好看的。”
氣氛終于變得輕快起來,教林思危暗暗松了口氣。
講真剛剛她真怕奶奶一口氣提著緩不過來,把她憋出心病來。
天已經徹底黑了,胡巧月不放心林思危再回學校,叫她就在這兒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回學校。
林思危想了想,明天上午第一堂沒安排課,便欣然答應。
二人把中午剩下的飯菜熱了吃了,胡巧月又叫林思危去柜子里拿被子。
這家里沒有第二張床,但第二條被子還是有的。
“奶奶您這柜子真漂亮。”林思危一邊開柜門一邊道。
胡巧月輕笑一聲:“呵,你這是哄我呢,還是真識貨啊?”
林思危抱出被子往床上一扔,回身仔細端詳衣柜:“別看它模樣舊,卻是好木頭,這柜門上下雕了六幅畫,應該是六個故事,但我看不懂是啥故事。”
又指著木雕上的裝飾:“這是不是鑲的云母片?這個應該是珊瑚珠……”
“你還真懂啊!”胡巧月驚訝,“誰教你的?”
當然是林思危來自后世的知識,不過現在她不能說。
“我小姨夫是木匠,放假去小姨家玩,聽他說過一些老家具,能鑲這些的都是以前的貴貨。”
胡巧月起身,緩緩走到衣柜邊,撫摸著上邊的云母片,眼中閃著光彩:“以前這些東西在我家可算不得什么,后來全被沒收了。”
“這頂柜怎么留下了?”林思危好奇。
胡巧月輕輕搖頭,又似笑,又似嘆:“因為它本來就在這里。現在的陽川路260號到295號,以前全是我胡家的房子。他們就留了一個閣樓給我,閣樓上放著這頂柜,里頭的東西都被搜走了,這衣柜看著破舊,沒人要,倒得幸留下了。”
原來胡家曾經這樣富裕。但富裕在特殊的歲月里不被允許,林思危心內感嘆奶奶的堅強,富貴過的人能在一落千丈時保持風骨,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幸虧他們不識貨。”林思危輕聲啐道,“奶奶您這物件要留好了,以后搬家也得帶走。”
“怎么,你喜歡?”
值錢的東西誰又不喜歡呢。但林思危的喜歡并不是想占為己有,她是怕暴殄天物。
“這衣柜是奶奶祖家留下的唯一紀念,所以要留好。”
胡巧月眼光閃動,卻沒有說話,片刻后,她拉開了衣柜內格的小抽屜,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物件,用手絹包著。
“這是咱家戶口本,得換個地方。”
林思危心領神會。想必是林正清上回來拿戶口本時瞧見了,胡巧月怕他趁自己不備使什么手段,到時候就她一個人在家,都沒法阻止,所以要換個他找不著的地方。
“放哪兒呢?”林思危四處張望。
這屋子也就十來個平方,一頂衣柜,一個五斗柜,一張床,一套桌椅,兩張摞在一起的方凳,一目了然。
“五斗柜找個抽屜?”林思危問。
胡巧月卻向衣柜靠南墻的一側望去:“那上頭有個暗格,我夠不著。”
“暗格?”林思危搬一張方凳,毫不猶豫地爬上去。
一直望到柜頂,林思危終于發現了玄機。柜頂有一塊不起眼的突起,頂住用力往外一扣,赫然拉出一個尺把長的抽屜。
這抽屜與側面木板嚴絲合縫,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也是林思危拉出了抽屜,才發現柜子內外的頂的確不在同一個高度,做了一個夾層。
大戶人家果然有心機,寶貝都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
胡巧月已經找了個扁扁的鐵盒,將戶口本小心翼翼放進去,遞給林思危。
“就放那兒。誰也想不到。”胡巧月滿意極了。
“可是奶奶您要用就沒法拿了。”
“我不要用。誰來問我,就說被你弄丟了。”
林思危噗地笑出聲,不知不覺當了一回背鍋俠。
…
這一晚上,祖孫倆睡得格外香。
晚上關了燈,胡巧月還輕輕說:“多少年了,這屋里只睡我一人。我都不曉得自己是不是打呼。”
第二天早上林思危宣布,奶奶不僅沒有打呼,而且睡相十分優雅,相比之下,自己睡覺簡直是在練武。
胡巧月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連說哪有啊,思危睡覺最乖了,奶奶晚上睡得特別好,都沒有起夜。
上學前,林思危幫胡巧月把痰盂刷了。
刷的時候心里也不是滋味。以前家里只有奶奶一個人,她其他時間可以不下樓,但這痰盂卻是不能不倒,她一個人扶著墻上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