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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怕只是個偽魔族,他的存在都會打破種族的平衡,因為已經沒有天族可以制壓這個橫空出世的魔族,所以兩年前他發現這個魔族的存在時,就是抱著必須殺死對方的念頭,而且一定要快,趁對方還沒有成長起來。
但是兩年前錯失了這個機會,輝格回不死殿調查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卻再沒有勇氣如此果斷地下達命令說:“這個人不能留”。
這個少年經歷過的所有,殘忍至極,連他這樣一個見過各種腥風血雨的大祭司,當時看著手札的文字都覺得無比可怕,他稍微想象一下畫面,都難得會戰栗,輝格甚至覺得換任何一個人遭遇這樣的境地,情況只會更加糟糕,經歷過如此非人的折磨而得到的強大力量,重獲自由之后,第一件事情大概是盡情地報復社會。
可是這個孩子沒有,他找到了秦,而幸運的是,秦對他很好,他很喜歡她,并愿意為此偽裝成一個簡單的孩子,去壓抑著他自己隨時隨刻想要殺人、吸取死氣的*,乖乖地待在了秦身邊。
毋庸置疑,秦是那孩子待在煉獄十二年后,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依賴。
知道所有真相的輝格根本無法再把錯全部歸咎于長羲身上,他甚至覺得長羲這孩子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所以輝格力壓眾議,強行撤下了對秦和長羲的通緝令。
“那是自我防衛,”一向不太正形的大祭司難得很嚴肅地反駁著旁人,“埃維大魔法師一生作惡無數,你們也看到了,他府邸地宮里,有多少幼童的尸體,他甚至以此為食用以獲取力量,這比魔物的所作所為更加殘忍,我判定,秦和那孩子無罪。”
底下爭論的人似乎也想起埃維地宮里那些成山的骨架和尸體,抗議的聲音稍微弱下來,但仍不依不饒,“但那孩子是魔物,您之前也不是說不能留他的嗎?”
不死殿的東西一般人并不能接觸,埃維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看見了前大祭司里克的手札,所以并沒有什么人知道長羲那孩子不是魔物那么簡單。
輝格面不改色地撒謊,“我看錯了。”
那個孩子是無辜的,如果被所有人發現長羲的魔族身份,這孩子鐵定活不了,所以輝格心目中最完美的解決方案是,他親自去把人偷偷帶回來,然后利用不死殿“祝福的右眼”的力量,想辦法把人救回來。
然而實行起來卻沒那么容易,他能抽出的時間不多,又只能依靠自己,而長羲的謹慎更是加大了這件事情的難度,直到前段時間他才確認了秦和長羲的位置。
年輕的魔族擁抱著銀色長發的亡靈法師,他唇角的笑容極其惡劣,狹長的眼尾掃過周圍的人,他似乎拋開了某種禁錮,整個人的氣質格外嗜血張揚。
“你不想傷害我嗎?”年輕的魔族話音含笑,他一手摩挲著懷里人的脊背,一手把騎士劍召回手里,“可是閣下從幾個月前起,就在我和教母住的地方畫了光明陣,我真的非常不高興。”
“我很討厭那個東西。”
輝格的臉色終于變了,他似乎在這短暫的片刻迅速把一系列的亂七八糟的事情聯系在了一起,他臉上浮現處一種微妙的不可置信又覺得理所應當的神態,“是你做的?”
他一直就覺得摩爾度的暴動十分奇怪,但如果是長羲的手筆那就能解釋了,一個偽魔族,想要操控魔族的下等衍生品魔物,并不是什么難事。
輝格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長羲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我。”
長羲漫不經心地回答,他藏青色的騎士服全是血,手里握著的騎士劍纏繞著先前女法師死后滔天恨意的死氣,然后清亮的劍身被腐蝕成陰郁的黑色,長羲有些微不滿地皺起眉頭。
劍是教母給他的,他很寶貝。
長羲把劍插入土里,他只是屈指輕輕彈了一下劍柄,非常平常的動作,而劍身陡然一聲極其錚然的嗡鳴,那普通得毫不起眼的動作似乎有著可怕的勁道和力度,不費吹灰之力地把纏緊劍身的怨恨死氣滅了個干凈。
而那一下完全震懾住了在輝格身后蠢蠢欲動的傭兵們,他們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武器收好別在了腰間。
長羲混不在意地伸手撥了撥秦茶的長發,黑眸半合著低眼,長長的睫毛蓋過所有的情緒,他挺拔地站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沒有人敢動。
“我本來不想親自動手的,”他的嗓音有些寡涼疏懶,渾身是濃郁至極的黑暗氣息和嗜血味道,“畢竟教母并不喜歡我這么做。”
“可是她在我面前第二次受到了傷害,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碰她。”
最后四個字的聲音低了下來,字句很輕,卻冷冽異常,所有人的脊背仿佛卷起一股子冷意,傭兵們數十年刀尖舔血過活的日子里磨礪出來的對于危險敏銳感知,讓他們想立刻拔出武器或者是后退幾步離開,然而此刻他們才發現,他們被籠罩在某種無形而可怕又強大的力里,壓制得連動動指尖都十分困難。
——圈養。
這是所有人那一瞬間的石破天驚地劃過心頭的想法,而這個認知如此令人膽寒。
“他媽的,”安格列繃直了背,爪子撲在地面,獅子矯健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此刻十分僵硬,“那家伙是個什么鬼!究竟在干什么!”
米婭低聲回答:“他在憤怒。”
她看著漂浮在空氣里的塵埃都似乎在靜止,而穿過這禁錮力量的盡頭,是孤獨地站立著擁抱銀發法師的少年。
少年精致的眉眼魔魅而陰郁,他嘴角卻微翹著,帶著邪肆而惡劣的笑容,用著俯視螻蟻和死物的神態,憤怒。
輝格沉默地看著這個場景,想起了兩年前黑色的骷髏堅定地站在了少年面前,突然覺得兩年過來他并沒有改變什么,事實上,反而糟糕透了。
他抬手,腳底“刷”的一聲張開巨大的魔法陣,璀璨的光芒帶著至上光明的力量,把長羲所有圈養地帶全部囊括。
“長羲,和我回不死殿。”
長羲懶洋洋抬了眼,眼瞳里屬于魔族的紅色越發清晰,他問,“回那里做什么?”
“凈化你,或者,封印你,”大祭司舉起懷里佩戴的安卡架,在手里拉長,化成近兩米高的權杖,“你的教母不會有事的,只要你回不死殿,我保證。”
“回,當然回,”少年笑容越發邪肆張揚,他甚至沒有再去拿劍,而是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昏沉的秦茶,以一種溫柔的語調說,“我會殺回不死殿。”
下一句,平靜至極的:“死靈歸墟。”
時間那一刻似乎都在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靜止,沒有風,塵埃不動,法陣的光芒黯淡,細微的寂靜,爆發的靜寂。
這種靜,似乎無限漫長,而又似乎只在一剎那,被驟起的狂風撕了個粉碎,無數枯葉被卷起飛舞,所有流淌在地上甚至滲入土里的血液都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它們不斷在風里旋轉凝聚,然后拉成細細的紅線,一點一點畫成巨大的血陣,陣線蔓延過輝格腳底下的光明陣,“呲啦呲啦”的、嘲諷似的把它無情腐蝕。
秦茶一睜眼,就看見巨大的紅色的“歸墟”陣盤。
這種陣法她只在書里看過,剝奪周圍所有的生命作為祭品,用以填補本體力量召喚血脈,殺傷力強大到能把全盛時期的她秒殺了。
所以現在看到長羲畫出它……秦茶真的!心!如!死!灰!
然后再看見莫名其妙出現的大祭司……同事他特么干啥吃的!!!!
死去的所有生物都在化解,散成虛無,而濃郁的死氣不斷盤旋上升,米婭驚恐地看著周圍的活人瞬間變成空氣,而濃郁得快成實質地死氣令向往光明的精靈痛不欲生。
長羲黑色的頭發瞬間瘋長到腳踝,瞳孔完全變成猩色的紅,他的面容似乎變得更加深刻,更加鬼魅,也更加雌雄莫辨的精致,他眸色平靜地看著陣法紅得刺眼,身體翻涌著不斷摧毀的力量,直至秦茶拉著他的手,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