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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第二年,因為他那筆十萬塊的幫助,我復讀成功,順利考上我想讀的大學的那一年,我爸出了一場車禍。臨床判斷結果為植物人,司機是一個有錢有勢的生意人,酒駕,事后逃逸,對,就是事后。事發第一時間沒有逃逸,在了解到受害人的關系網以后,那筆要支付的治療費用突然沒有理由地收了回去。”
“我們家去鬧事,但對方很圓滑,上至路段的目擊證人,下至事發現場的監控,官僚上層層傳遞,各方面都打點得很好,沒有給我們家這種普通人留下一點有利的條件,差不多算是從那場車禍中全身而退。”
“我因為這件事沒辦法再讀書了,為了分擔那筆治療費帶給我家的壓力,我只能選擇休學去打工。當時我工作的那家店是一家快餐店,我在里面當服務員,負責前廳的工作,我很少與后廚那邊過多打交道,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也在那家店里。后來有一天,因為人手不夠,他被從后廚調到前廳來幫忙。”
“我永遠記得那個畫面,他穿一件很舊的短袖,明明是黑色的,卻白得發灰。背很駝,腰像被打斷一樣弓著。因為很熱,頭發一縷一縷黏在額頭上,黑色的汗又濕又亮,從眼睛上滴到脖子里,不看人埋頭從過道走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一個剛從污水管道里出來的維修工人。”
“他很驚訝,不知道按照他預想的軌跡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也很驚訝,他應該出國了,應該在國外過得還不錯。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那里遇到他,他和我以前認識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了,貧窮又困苦,我什么時候見過他這副模樣,我以前認識的他,總是張揚又有點跋扈的。”
“他的耳朵壞了,耳朵上帶著助聽器,離開助聽器就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他沒有告訴過我是為什么,他只跟我說一開始他的耳朵還能聽到一點聲音,后來他去了國外,在一所醫院里呆了半年,那所醫院和他以往認知的所有醫院都不一樣,他說他也不知道是為什么,他被送到這里明明是來看耳朵,但那里的醫生卻會拿電擊棒電他,把他綁在電擊床上,身上貼滿電極,伏特開到最大。又或者是關禁閉,逼他催吐,吃精神類藥物。”
“你大概也很清楚,人在處于長時間的高壓狀態下難免會繃緊自己,那段時間他總是睡不好,他跟我說他沒辦法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感覺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他不敢給你打電話,他又只能給你打電話。但那所醫院網絡是被切斷的,他的這些小動作被監測到,那些的醫生的手段開始更加變本加厲,不知道從哪里得到的你的照片,單純的虐待變成有目的的懲治。”
“后來他的耳朵就一點也聽不到了,那些醫生明知道他耳朵有問題還要淹他,往他耳朵里灌水,那半年他在那所醫院里,那些醫生虐待他像虐待路邊一腳就能踢死的流浪動物。”
“其實到這里我感覺你大概也猜到了,他被送到國外根本不是去看耳朵,而是治同性戀,針對性的,對你。”
余千思一口氣說這里,因為按捺不住壓抑的情緒,她沉默著,長長地呼了口氣。
“后來那所醫院被人舉報,停職查封期間他想辦法逃了出來。他一直不相信他那么好的爸爸會這樣對他,不相信因為他是同性戀他就這樣對他,所以他回去了,狼狽地回來向他的爸爸討要一個說法。”
“我不知道你了解過他爸媽感情上面的事嗎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從來都相信他的爸爸是一個好男人,沒有出軌也不會出軌。”
“他回來了,沒有討到那個說法,反而是在自己的家里,親眼目睹了他爸爸的出軌。那個女人很年輕,保養的很好,那個私生子和他差不多大,二十歲出頭。他完全想不通,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為什么藏得這么好,為什么那么多年他媽媽那樣殫精竭慮地抓都抓不到,他發現他一點也不了解他的爸爸了。他走了,再也沒有想過要什么答案。”
“他開始自己一個人生活,留在江州,沒有去別的城市,直到我們在兼職的快餐店遇到,你相信嗎,撞我爸的人是他的爸爸。”
“是不是很難以置信,我也是,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巧合。我其實是有點恨他的,但他在我爸的病床前跪下來,磕頭求我媽讓我繼續讀書,他說他會替我爸爸給出這筆治療費,他說他會供我把書讀完。”
“后來他給我的那張卡我陸陸續續收到不少錢,也就是你查到的這張,都是對于當時的我們很難承擔的數額,我問他是從哪來的,他什么也不告訴我,總之是靠著他,我爸撿回一條命,我也繼續讀上了書。”
“我知道的其實就這些,既然你來問我了,我還知道他和你在一起過。你想聽真話嗎我認為他現在落得的所有下場都是拜你所賜。在國外的那半年是他的噩夢,如果不是你,他也不會被送去那所醫院。如果不是你,他一輩子也不會對他的爸爸失望。”
“你保護不好他,為什么要跟他走那段路?”
第67章 塵封的愛
陳牧成下班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從樓下看,家里沒開燈,等到上了樓進了屋才發現,楊乘泯其實是在的。
陳牧成把買的蘋果放在桌子上,輕輕地走過去,站在楊乘泯身后。因為不知道要對昨天晚上的事說什么,反而是無言了一會兒,才問:“你吃飯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我早上起來就沒有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