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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摸他,摸摸眼睛,摸摸鼻子,摸摸嘴巴,摸摸他看不出來他究竟變在哪里的變化。
這份留戀,同時也是舍棄。
“確實欠你很多,強要你和我在一起,最后連一個再見也沒有給你。”
后來陳牧成離開后總是覺得遺憾,遺憾他當時走得匆忙又倉促,遺憾他當時膽小又貪婪,連跟楊乘泯正式道一個別都沒有。
不過說到底,形式根本不重要,但只有告一個正式鄭重的別,一段感情才算是真正有始有終地畫上句號的圓滿。那么用力愛過的人,也只有真正實質(zhì)性地說了結(jié)束,說了再見,才算真正讓陳牧成了卻遺憾,變得沒有遺憾。
那時楊乘泯和他一樣,沒有妥善處理那件糟糕的事和它引發(fā)帶來的一系列更糟糕后果的能力。現(xiàn)在來看,無論是被什么困住被什么絆扯住,楊乘泯依舊在那時出不來,依舊沒有處理它的能力。
但是總要有人來善終的,既然楊乘泯不行,就由陳牧成來吧。那時候他說不出來的話,現(xiàn)在說出來了,應該也不算太晚。
“我們分開吧。”
他先放手,時隔多年,遲到的,把一切都流走。
“橋歸橋,路歸路吧。”
“我也不會再來了,無論你做什么事,真結(jié)婚還是假結(jié)婚。”陳牧成依舊輕輕地說話,手收回來,和另一只手平著落在被子上,沒有波瀾地說:“讓我走吧。”
“給我辦出院手續(xù),把我的證件還給我,讓我走吧。”
雨大如注,雨密如林。
這間病房內(nèi)很安靜。
走廊匆匆腳步躍不進來,窗外凄凄雨落穿不透底。
楊乘泯先前的逼仄,壓迫,強勢,高高在上全都不見了。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在死亡面前投降敗陣,把頭低得不能再低的可憐人。
就像陳牧成怎么也想不到楊乘泯會用假結(jié)婚的辦法來騙他回去,楊乘泯也怎么都想不到陳牧成會在他面前自殺。
就那樣沒有一點猶豫,沒有一點迂回試探,頭也不抬,眼也不眨地狠狠劃開自己的手腕。
一刀,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地倒下去。
楊乘泯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阻礙他一點,生怕他再多說一句話,多阻礙一點,他就再拿起一把刀,再在手腕上決絕地劃下去。
死亡的穿透力太強了,竟能從一個人身上穿透到另一個人身上,讓他跟著他死一遭。
楊乘泯被那一刀痛得束手無策,膽小無比,卑躬又屈膝。
他端詳陳牧成那雙灰撲撲的眼睛,看他沒什么生機地仰望著天花板,頭一次被一種無形的,絕望的悲哀所化成的恐慌恐懼從腳底無聲蔓延到頭頂。
楊乘泯苦澀地從嗓子里擠出聲音:“要去哪里?”
“還沒有想好呢。”陳牧成喃喃又字字清晰地答,“還沒有確定要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南方還是北方?”楊乘泯打開手機,在地圖上擇選周邊城市,一點,一點,小心地撬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