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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剛踩上三樓樓梯的平臺,陳牧成就聽見一個極為清脆的巴掌聲。
那扇門沒關嚴,聲音透出來,是女人的驚恐,驚慌。
“是這家嗎?”陳牧成再三跟余子平確認,余子平卻生出一種抗拒,一種不愿意把這扇門全部推開的抗拒。
他在抗拒什么,這和陳牧成沒有任何關系,甚至包括陳牧成對他這個人所有發自內心的好心和友善都是基于楊乘泯。
按理說陳牧成到這里就應該走了。但兩個人站在門外僵持不下,一個什么也不說,一個被他的什么也不說催發的,對屋內的動靜有些難免越界的好奇。
片刻,幾乎是一分鐘,當聽到砸東西的聲音時,陳牧成沒猶豫半點,徑直松開了余子平的胳膊。
門推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出乎預料的,陳牧成直面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楊乘泯。
客廳電視中,穿著白大褂在二院被記者采訪的楊乘泯。
挺拔、端正、干凈,一如既往地面對生人的面孔冷然。但在鏡頭前又給足面子,不鋒利也不沒有溫度,反而是溫雅溫潤地被框在一方天地里。
味道繚繞著鉆進鼻子,酒味,好濃的酒味。煙味,好大的煙味。
陳牧成扶起地上那個倒了的酒瓶,避開流出來的酒,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打量這個家。
陳牧成又開始心疼楊乘泯。
陳牧成原本天真地幻想,楊乘泯在沒有來楊東家之前,是不是過得會好一點呢。是不是在沒有來楊東家之前,至少要比被楊東認回去以后好一點了呢,是不是也不是一直都是那么不幸福的呢。
陳牧成錯了,楊乘泯一直都是不幸福的,無論在他媽媽這里,還是在他爸爸那里。
很灰,很舊,很暗,整個家帶給陳牧成五感的沖擊是雜亂又不潔凈的壓抑沉悶。
怎么說,像絲纏絲繞布滿密密麻麻蛛網見不到陽光的陰暗角落,也像一塊兒被湯汁湯水腌透了的腌臜抹布。
眼睛將這個家的不堪盡數收盡,耳朵將房間里粗鄙地辱罵盡數下。陳牧成站在這里,站在楊乘泯過去的這個家里,如同透過這些看到那時候的楊乘泯。
真是奇怪。真是奇怪。
陳牧成一遍又一遍地聽到房間里那個男人在女人泣聲中罵楊乘泯是野種時只覺得奇怪。
為什么。為什么要用這樣難聽的詞罵楊乘泯,就因為楊乘泯是你的妻子和別人生的嗎?
陳牧成最后看了一眼電視里的楊乘泯,沒有拉架,沒有勸阻,沒有報警,而是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和余子平一起坐在樓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