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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和江懷雅對視一眼。
聽聲音,這女人年輕得很,大約二十三四歲。那渾然天成的語氣絕不是矯造出來的,一聽就是被嬌慣了幾十年才能造就。江懷雅路過二樓的時候不禁多看了眼——只有一個背影,一身國際大牌,身段纖細又苗條。
顧諒的目光則放肆多了,探頭探腦看了好一陣,走到三樓,悄悄過來跟她分享:“雅姐,那是個美女呢。”
“你又曉得了?”
“那是。雖然就瞧見個大側臉,但那皮膚那線條,絕對是個大美人兒。”他擺弄完自己那點眼光,又諂媚兮兮地彎下眼睛,“當然,比起我們雅姐那可差遠了。”
江懷雅朝他嘁了聲,跨進自己房間。她這趟過來知道條件不會好,帶的衣服全都是牛仔褲灰毛衣,要多土有多土,這馬屁就是拍在馬腳上。但面對顧諒,總像面對一個賣乖討巧版的江潮,她心情很容易就好起來。
旅館的條件確實不好。白床單倒也不是潮,就是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像霉菌和沙塵的混合體。她坐在皺巴巴的床單上,思索自己行李里有沒有帶包頭包腳的睡衣,結論是好像沒有帶。
她的睡裙全都是絲綢的,吊帶,不管春夏秋冬都一貫如此。
看來這個習慣得改改了。
想完這些,她想到了聶非池。
出差采寫的事她并沒有告訴他,反正他也不在北京,她在哪里都是一樣的。但坐在光線昏沉的小旅館里,她突然又想給他打個電話。
告訴他,自己也來大西北了,問問他,你還好嗎。
她覺得自己其實是想念他的。
這個電話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并沒有打。
這直接導致她忙完一天的采訪工作回到旅館的時候,呆立當場。
對于身處工區的地質野外工作者,有一句著名的調侃——“遠看是討飯,近看在勘探”。
江懷雅一直很難想象風清月朗的聶非池野外工作中的樣子,直到這一刻。她在前臺問接線小妹,有沒有蘋果的充電線。小妹翻箱倒柜找出一條客人以前落在房間里沒拿走的:“這個行嗎?”江懷雅拿去一看,接線口上一個華為的標志被磨損得差不多了,無奈地朝她搖搖頭。
小顧和年編用的也都是安卓機,她一時不知在這個小鎮上,該找誰借充電線。
然后她就在焦頭爛額之中,看見了聶非池。
那是一隊人,前面的男男女女都很面嫩,好幾個還背著雙肩包,穿牛仔褲,運動鞋上沾著沒有干透的泥。后面走著一男一女,都穿統一的工裝,雖然看著風塵仆仆,但顯然從容許多。在后面還有幾個穿工裝的隊員,看上去年紀就要大上不少。
郊縣的黃昏是濃烈的,火燒云在天際投下油彩一般的霞光,送他走來。
這時候的他染上風霜,從神壇掉進這黃土人間,氣質更為內斂寬和,褪去了她最討厭的清高,反而更引人矚目了。
江懷雅一眼就認出了聶非池,并猜測他旁邊緊挨著說笑的那位就是電話里的小師妹。
但他們顯然都沒有看見她,一行人直走向飯廳。
她就這么站在前臺,好似面對一群陌生人,沒有喊住他。更何況他進門時的目光沒有與她交錯,應當是沒看見她的。可是好巧不巧,某一刻福至心靈,他腳步突然一頓,回過了頭。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線指引。
小念在他身邊頓住:“師兄,怎么啦?”
聶非池沒有及時回答,任憑大部隊在他面前走空,看著某一方向,嘴角慢慢翹起來。
隔著一兩米的距離,江懷雅居然有些靦腆,舔了舔干燥的唇,移開了視線。
接線小妹又熱情地翻出另一根充電線,拎給她看:“小姐您看,這是好幾年前客人留下的了,老板說是蘋果的!”
江懷雅掃了眼,是蘋果4的,和她的接不上,抱歉地繼續向她搖搖頭。
聶非池走過來,說:“沒帶數據線?”
她難堪地點頭:“出門太匆忙,忘帶了。”然后窘迫地望了眼他身后,那個小師妹還站在原處,探究地看著他倆。她猜的還挺準,真是個眉清目秀的小美女。
聶非池把她的臉掰回來:“匆忙得連通知我都沒時間?”
“我……”江懷雅居然往后掙退了兩步,嫌棄地看著他,“你剛從哪回來呢,不要隨便碰我的臉啊。”
小師妹撲哧笑了一聲,回身走了。
“……”
江懷雅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壞事,怯生生望著他:“我是不是……讓你丟臉了。”
聶非池神容寡淡,看不出情緒:“你住哪一間?晚上給你送過去。”
江懷雅下意識道:“別晚上成么,我急需。”
他瞥了她一眼,走了。
接線小妹還在好奇地打探:“小姐,這是你……男朋友啊?”
她語氣相當猶疑——哪有見男朋友全靠偶遇的?還是在她們這種犄角旮旯偶遇。
江懷雅抿抿嘴,沒點頭也沒搖頭,悻悻溜號。
雖說她在電腦上也不是不能跟他聯絡,但他居然就這么干脆地走了。臨走那一瞥的涵義太過意味深長,江懷雅揣摩了半天也沒揣摩出來。他這算什么,生氣?甩臉色?都不太像。
她把房間號發給聶非池,在房里等到天黑。
七點了他還沒來,西北地區天暗得尤其早,她起身站在窗臺前,張開手指。小縣城里沒有城市終年不休的璀璨燈光,真正能體會到伸手不見五指。
這感覺很新奇,像一個被金主包`養的少女,在獨守空閨的寂寞日子里,自己給自己找樂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