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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站在一旁,周身透著冷淡氣質,手腕上還搭著一件女式大衣,想來是江懷雅的,聞聲不卑不亢地向他頷首說您好。江懷雅則扭頭微笑著看他做完這一切。
這種溫和自然的相處細節,透著股強烈的居家氣息,不是一般的朋友可以做到。
陸正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陣,頷首回了招呼,向江懷雅伸手道:“我正打算去會客廳,江小姐和你的朋友要一起去喝杯茶嗎?”
“我這邊還有事,就不去叨擾館長了。”她禮貌地后退半步,讓出一條道來。
陸正明好似對他倆的關系有所窺探,臨走時余光又留意了下聶非池。
黑色的身影走遠,留在原地的兩個人便顯得沉默無話。
江懷雅把自己的大衣從他的手臂上抽出來,眼眸輕輕一挑:“你沒有什么想問的嗎?”
這狀況其實并不需要多問。他有自己的判斷。
“李祺把他的作品全留給了你?”
江懷雅說:“不止。之前我說我手頭的錢全是不義之財,是因為他把他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他有一個前妻的。還有兒子。但他甚至沒有想到他們。”
然后她把那些作品安放在他們“初逢”的那個博物館。
宿命的牽系像一條紅線,通過一個空間將兩人牢牢地綁在一起,甚至越過生死。
是很浪漫。
江懷雅注意到他突然的無言,想說點什么來調劑氣氛,然而老實說從見到那塊展板開始,她就缺乏心情插科打諢。面對他的無言,她的雙唇也像被縫住了,怎么張都張不開。
聶非池向旁邊走了一段路,挑一個不擋住自動扶梯的隱蔽位置,靠上去。
金屬墻面透過襯衣,背上冰涼一片。
如果說陳杞還是一個可以拿出來談論的追求者,姜溯是青蔥歲月里的一段過家家,那么李祺就是一根不能提的隱刺。
他甚至沒有看到她想要將它拔除的努力。
江懷雅站在他跟前,發覺他其實很高,即使側靠著,她也矮上好一截。這讓她天生處于被動的位置,尤其是她仔細地勘察自己的內心,發現了一件最悲哀的事情——她根本不想解釋。
這事沒什么好解釋的。
聶非池問得很直接:“還喜歡他?”
江懷雅徒勞無功地望著他的雙眼,發現否認不了。
“我對李祺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她眼神迷茫,“他在我最低落的時候給了我很大鼓勵。我知道那時候你們其實都只關心官司的結果,不關心事實真相。只有李祺,他本來不需要作出任何選擇,但他還是愿意相信我。他的信任可能在客觀上并不會對判決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對我卻很重要。”
“那一年我爸媽天天吵架,江潮見了我就問我他們倆會不會離婚。我一去上學,學校里的人只會一個個地來打聽我官司的進展。這些東西我哪知道啊,我哪知道未來會怎么樣?好像根本沒有人關心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李祺帶我走了出來。”她說著說著,眼眶微微泛紅,“所以后來我發現他其實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才想要去他那里給他支持。我知道他前妻帶著兒子離開了他,所以我希望給他親情上的溫暖,不管他把我當成女兒還是愛人。我知道這決定特別幼稚,人過了十七歲就干不出這事。但是誰叫我當年確實十七歲呢。”
自動扶梯上人來人往,向他倆投來探詢的目光。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即便他們都聽不見她在說什么,江懷雅依然覺得丟臉極了,撐起他的外套,把臉往他胸口埋。這讓他們看起來像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她低著頭,聲音把他的心口震得嗡嗡作響:“但是就算是在我覺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的十七歲,我心里依然是很害怕的。全世界我只能說給你一個人聽,我當時特別特別相信你。但是你還記得你罵我罵得多兇嗎?。”
不記得了。
誰讓當年大家都年輕氣盛。
人的年齡是很誠實的。再刻骨銘心的場面,被歲月沖刷下來,也只剩下模糊的情緒與畫面殘存。但有些習慣會永存。聶非池下意識摟住她,撫了撫她的腦袋,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位置。
他說:“所以后來我遭報應了。”
她在這場初心或許是報答的漫長拯救里,真的付出過真心。
☆、第17章
這是他的報應。
但他無能為力。
或者說,長久以來他都知道該怎么做。以他對她的了解,憑她對他的信任,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取悅她。但他認為那些爭取都沒有意義。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大部分時候,他甚至算得上冷漠。所以他總是覺得,他早就把最好的自己給她了,再做任何爭取,不過是諂媚,是對他們之間的默契與感情的欺騙。
沒有那個必要。
如果她不能自己向他走來,那么一切虛假的溫存都毫無意義。
可事到如今他才發覺,他錯了。
他錯在遺漏了一句很重要的話,從未認真告訴過她。
江懷雅稍稍抬頭,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眸很深。這深不見底的目光微微顫了一下。她甚至看見了他嘴唇的翕動,輕輕張啟,想要對她說什么。
可是很快,他視線突然側偏,方才蓄勢待發的一切都煙消云散。
聶非池在余光里看見一行人向她們的方向走來,鎮定地問了她一句:“你想在這時候見我媽嗎?”
江懷雅還沉浸在回憶帶來的觸動里,眼神茫然,不懂他的用意所在。
他本來想提醒她把他的外套松開,然而定在某一方向的視線與另一雙眼睛遙遙對上。他知道那個人看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