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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存錯?”
她滿臉疑惑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通訊錄里的號碼調給他看:“是這個吧,我核對了好幾遍,肯定沒有錯。”
只是從來沒打過。
聶非池也默了好幾秒,似乎不明白為什么會那樣。
僵持許久,他想到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性:“你看一下黑名單。”
“看那個干嘛。”她更弄不明白了,但還是照做。
打開黑名單,登時傻眼了。
黑名單上一串號碼孤獨而醒目,正是聶非池的。
江懷雅:“……”
他好似猜到了原因,撇開臉,呵笑了一下。
笑聲里有一絲淺到誰也發現不了的尷尬,提醒著她這樁烏龍的根由。
她這趟回國,用回了以前的號碼。而他對舊事物很長情,這些年輾轉各地,從未更換過手機號。
陰差陽錯,將扎根在歲月里的木刺連根拔起。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們爭吵得最激烈的那個雨夜,她氣到這輩子都不想見他,把他的號碼加進了黑名單。后來也許有后悔過,但連接到來的出國,更換手機號,讓她忘記了還有這個小細節留在舊號碼上。
她強自振作,編造幾乎是場面話的拙劣謊言:“應該是……不小心的,吧。”
聶非池依然在笑,好像真覺得這事多有趣。
他甚至會回憶起大雨里她扇他的那一巴掌。從小到大沒頂撞過他一句話的人,大約積攢了小半輩子的怨氣,扇起耳光來連傾盆大雨都安靜了。后來回家很難解釋,他媽看著他淋一身雨的狼狽,和僵硬紅腫的半邊臉頰,幾乎都用不著問,就給他倆定了性。
她走之后最開始的那兩年,他媽還會在飯桌上嫌棄他:“以前看你倆玩得那么好,還以為你能把兔子給我娶回家呢。結果這才幾年,兔子就跟那藝術家跑了。”
他一般都會聽不下去,擱飯碗走人。為了這個少吃了很多頓飯。
藝術家就是她摔那罐子的作者,美籍華裔,有個中文名字叫李祺。他知道這些是因為,李祺的聯系方式還是他當年花大力氣幫她找的。
所以說,這事還真的很有趣。
☆、第08章
“別裝了。”他無情拆穿她。
江懷雅不懂這人為什么突然這么不留情面,找不到臺階下:“……也不能怪我啊。人都有氣瘋了的時候,當時我真的以為你要把李祺的事告訴我爸。就我爸那德性,通訊錄里司機的備注叫滴滴打車,保鏢的備注叫滴滴打.人……這我敢讓他知道嗎?”
胡言亂語解釋一通,發現他還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來他生不生氣。
說實話,她有點心慌。
廊檐下有一排躺椅,正是來時陳杞他們坐的那一排。彼時歡笑熱鬧,眼下卻闃寂煎熬。江懷雅挨著聶非池坐下,面朝空蕩蕩的庭院,挫敗感浮上心頭,蒙住自己的額頭。
棋牌室的方向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陣哄鬧,好像是誰贏了一把天胡。
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委委屈屈的,越來越低:“而且你當時……話說得太難聽了……”
本來就是慣于冷嘲熱諷的人,吵起架來針針見血,她壓根不能招架。
秋蟲噤聲。
聶非池早已忘記了自己當時說過些什么話,但想得到不會好聽。
大約他也是氣瘋了。
那男人比她大二十來歲。她還在碧玉年華,對方早已年逾不惑,她卻一廂情愿地仰慕人家,甚至放棄國內高考,臨時決定申請國外藝術高校。家里還以為她是突然萌生了藝術追求,只有他知道,那是因為李祺是那所學校的客座教授。
她想做什么,《洛麗塔》看多了嗎?
可是她是江懷雅。離經叛道卻一往無前,燃起火種之后天降洪水都撲不滅。
事到如今其實她也很懊惱:“對不起……”
終于還是說出來了。
完全沒有預想之中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剛剛她和陳杞去拿酒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在這里,也沒有多想,下意識就過來了,想陪他說說話。可是沒有想到,說了話會變成現在這樣。
原本還能維持表面和平的關系好像一下就墜入了深井,江懷雅覺得自作自受四個字可能就是這么寫的。
惴惴不安的心情令她在秋夜里如坐針氈。正打算離開,他卻突然問:“你回來,是因為李祺的死?”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直白地提李祺的過世。但她發現自己內心并沒有想象中的驚濤駭浪,反而有點麻木。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李祺總會選擇投赴死亡。她時常覺得,他本來就是個不屬于人世的人。
“算是吧。還有些別的原因。”
江懷雅不愿意談這些,笑笑說:“所以說不能跟家里說實話。我爸那人睚眥必報的脾氣,最喜歡找人算賬。這回人都找不著了,氣壞了他怎么辦。”
她說完,自己給自己捧場,哈哈笑了兩聲。
笑聲在不尋常的安靜里顯得有些諷刺。
江懷雅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你工作那邊,郵件發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