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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江懷雅面朝快要把她掃地出門的便利店小姑娘,用力點頭。
電話里謝阿姨還在關切她的生活和即將到來的新工作,“母女”兩個聊了一路,話題從噓寒問暖轉移到謝阿姨即將開的展覽,邀請她到時候去看。江懷雅驚喜道:“在北京開嗎?好呀,到時候一定去!”
跨入住宅樓,面前是電梯口和消防通道。她考慮一秒,選擇樓梯。
謝阿姨在電話里又和她聊了聊江潮的近況,順便和她一起數落了通她家那對蜜月度了二十來年的父母。最后謝阿姨溫柔地打住:“好了,我們小兔子在那邊有事要忙,阿姨不多打擾你。”
江懷雅一節一節慢慢往上走:“哪有,我這兩天很閑。聶非池悶死了,都沒人陪我聊天。”
“噯,我也覺得他有點兒太悶了,不像是我親生的。那時候我還跟你媽說呢,就想養個女兒。誰知道最后被她養去了。”謝阿姨嘆完氣,笑呵呵地說,“小兔子要是我的女兒就好了。”
嘻嘻哈哈掛了電話。
江懷雅一個人在樓梯間里百無聊賴地走,腦海里回旋謝阿姨的話,覺得真有道理。
他媽媽是小有名氣的攝影師,外婆退休前是音樂學院的教授,雖然父系經商,但也算是有大半家子文藝工作者了。但聶非池完全沒受到熏陶,從小數理化常居榜首,然而美術課作業統統扔給她做。每次月考第一總會被一個女生搶走,因為他作文常年低分。
想著這些聶非池的黑歷史,連走十一層樓梯的酸痛都不值一提了。
幸好她不是缺乏運動的女生,十一層樓爬下來雖然喘得厲害,但隨之而來的是運動過后的暢快。
她笑著抬起頭——
一眼看見了聶非池。
剛在心里編排完人家,結果迎面撞上正主。江懷雅真有點心虛。
他的視線掠過她懷里抱著的百利甜酒,又上移到她覆有薄汗的額頭,最后清淡的一聲:“怎么不坐電梯?”
“剛陪你媽打電話呢。怕電梯里沒信號。”江懷雅累得往門上靠,遞給他酒瓶,“你們小區的便利店挺齊全呀,還能買到百利甜。冰一冰,晚上就能喝了。”
她換著拖鞋,突然想起來:“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怎么回來了?”
聶非池淡淡一瞥,說:“看一下你。”
“……”
江懷雅心里好像有細若蚊足的桑蟲在蠶食一片樹葉,半天語塞,正好瞥見桌上被她拆碎的儲蓄罐,“對了,我把你家兔兒爺掏空了。正好能買一瓶酒。”
他把酒放進冰箱:“沒吃東西?”
“吃了。”
昨天是烤魷魚,今天是關東煮,她想想自己來這一趟還沒吃過什么正經東西,提議道:“中午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有意思的餐廳,就在這附近。肯不肯賞臉?我請客。”
聶非池倚著冰箱,眼眸里沒有她的影子,好似在考慮。
他的神情總是漠然,考慮的時候眼眸定在一個無意義的方向,然后似有皚皚霜雪覆上清池。江懷雅試圖從水波里捕捉一尾紅鯉,但總無功而返。
最后他將結果通知她。
“今天不方便。”
他從抽屜里找了一疊白紙,低頭在上面寫些什么。
江懷雅由此再也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些“感謝你收留我”之類的場面話也說不出口。
這人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她自我嘲解地撇撇嘴,余光里看見一張紙遞到面前。
“小區對面就有中國銀行。”
她的卡是中行的。
“紙上是我的手機號,下面是單位座機。”
還有什么要說的?
“你手機好像拒絕陌生人來電,昨晚一直聯系不上你,兜了好幾圈。”
結束了。
聶非池起身,走的時候無意識地摸了下她的頭發,溫聲說:“別生氣。”
里面可以生氣的事太多了,但他一并安慰了,相當高效省時。
“那你走吧,下次再約。”
江懷雅站在原地,明明是被悉心叮囑了一番,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分不清在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里,是關心居多,還是冷淡居多。
無端令人想起往事。
昨夜的夢里,有一段是她跟她弟打架。理由很無厘頭,是因為江潮抱回來一只小狗。軟趴趴的一只小金毛,毛很短,瞇瞇眼,長得很丑。她中肯地說完這個評價,江潮跳起來跟她打了一架,把她半邊臉頰都扇腫了。
那次她的臉是聶非池幫忙敷的。
他買了根最簡單的鹽水冰棍,沒拆包裝紙,讓她貼臉上。盛夏的樹蔭下,光影斑駁,他挑著半邊嘴角,想笑又沒笑:“至于嗎,為了條狗也能打起來?”
“你不懂,這是我們姐弟之間的事!”
“……”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冰棍的鎮靜效果產生了作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