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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成名就,一統(tǒng)九州,成為天下美女眼中的大英雄,幾十年來,不凡美女繞身,倚紅偎翠,可是,他再也沒有過兒子。
任何女人都沒有再為他懷孕。
涂山嬌的詛咒,將他侵蝕,此生此世,他再也不會有別的兒子。
所以,無論兒子多么叛逆,多么可惡,他也沒法痛下辣手。
他恨恨地:“這個孽障,真是氣死我了?!?
云華夫人柔聲道:“孩子小,不懂事,大王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男子二十行冠禮,他早已成年,哪里還???這孽障就是故意跟我作對,你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嗎?他居然又去涂山祭拜那九尾狐……”
云華夫人靜靜聽著,也不接嘴,她知道,這件事一直是大禹王心頭最大的秘密,他盛怒之下可以發(fā)泄,但是,別人切切不要多言多語。
她只是微笑:“我給大王彈一首曲子吧?!?
“有勞夫人了。”
侍女童綠搬來瑤琴,她素手輕揮,靡靡之音便在大夏的王宮里低回婉轉(zhuǎn),大禹王的雙腳輕輕點(diǎn)著,踏著拍子,煩亂的心情慢慢地便平復(fù)下來。
云華夫人,是在他身邊呆得最久的女子,這么多年了,她的容顏絲毫也沒有改變,云錦霞帔,雍容繁盛,美貌一如初初相見。
她是天穆之野的西王母一族的小姐,身份尊貴,本領(lǐng)超群。當(dāng)年大禹王為了治水,奔走于萬水千山,因在舜帝面前立下了軍令狀,治水不成,唯有死路一條。
平定大河的水患之后,大禹王率領(lǐng)治水大軍來到巫山,江水湍急,惡龍擋道,大禹王措手無策,碰巧遇到路過的云華夫人。
云華夫人拿出西王母一族驅(qū)神役鬼的符策之書,又于母族中召來幾位能人,終于幫助大禹王開山鑿石,疏通江道,從此,治水成功。
云華夫人還告訴他,興與廢的氣數(shù),貴與賤的地位,尊與卑的次序,吉與兇的感應(yīng),不得志與得志的期限,都稟承于道,掌握在天,而由圣人管理。
自然,這圣人便是大禹王自己。
從此,大禹王用城廓來聚集百姓,用器械來保衛(wèi)大眾,用車馬服飾來表示貴賤,用五谷來備荒年。
云華夫人還拿出一只極品紅玉制成的玄圭,從此,大禹王接見朝臣時,總是拿著這只玄圭,成了立威的標(biāo)志。
大夏初興,已經(jīng)超越于三皇五帝之上。
云華夫人,已經(jīng)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妃嬪,她對他的貢獻(xiàn)遠(yuǎn)遠(yuǎn)在其他朝臣之上,毫不夸張地說,她分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沒有她,大禹王便不會有今天。
再忠誠的大臣也可能野心勃勃,唯有這枕邊人,不會篡位謀逆,她是大禹王絕對信任之人,也是他唯一可以永遠(yuǎn)共謀之人。
更何況,她是這樣的美貌。
這種美貌,絕不同于一般的小家碧玉,當(dāng)然也不是大家閨秀——是遠(yuǎn)遠(yuǎn)超越這二者之上的富貴優(yōu)雅,和她西王母一族的天潢貴胄血統(tǒng)相得益彰。
大禹王,便無數(shù)次沉溺于她美貌的溫柔鄉(xiāng)里,真真是寵愛不絕。
但是,再多的寵幸,她也始終從不懷孕。
盡管如此,只要她愿意,大禹王隨時樂意立她為元妃。
大禹王也無數(shù)次表達(dá)過這樣的殷勤。
但是,她居然拒絕了。
她告訴大禹王,她隨時可能回歸族群,而不是留在這里做什么元妃。
大禹王無可奈何,只能作罷。
云華夫人的素手,已經(jīng)在琴弦上游走。
優(yōu)美的旋律,來自九重星,昭示著她華貴不凡的王族血統(tǒng),大禹王聽得如癡如醉,這是他于繁忙的政事之外,唯一的嗜好。
音樂裊裊里,大禹王眼睛半閉,愜意享受,不知怎地,眼前忽然浮現(xiàn)涂山氏那張哀怨瘦削的臉龐,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此外,無一可取之處。她很矮小,懷孕的時候簡直就像一個干扁的奇怪圓球,又因?yàn)樘焯煸谕可降却臍w期,風(fēng)吹日曬,變得非常黑瘦,簡直就是一只放大版的狐貍,也因此,他從來不想多看她一眼。
甚至于她每天哼唱的那首曲子:候人兮,猗!
四個字,反反復(fù)復(fù),嘔啞嘲哳,毫無美感可言,久而久之,整個涂山都知道他是個負(fù)心漢:天天都不歸家。
事實(shí)上,他是根本不想看到她。
當(dāng)年,他孤立無援,需要涂山一族的支持,才勉強(qiáng)娶了相貌平平的她。
做上門女婿也就罷了,可是,她的生活里只有一個他,以他為天為地,恨不得每天12個時辰都跟他朝夕相伴,此外,于他的事業(yè)卻沒有任何幫助。
這平庸的女人,平庸的日子,令他深感人生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