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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帶著幾分晦暗,陽光隱匿在云層之后,光芒若隱若現。舒榒駑襻秋風呼嘯而至,吹拂過狩獵場上每一個人的臉頰。
偌大的狩獵場幾乎都被人和馬充斥著。四周的密林帶著幾分詭譎的安靜。仿佛有什么異樣的氣息在狩獵場中流竄。
君羽宸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臉色帶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他的身子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前一陣子又因為君鴻楓的事情大動肝火,身子越發不如從前了。今日的狩獵比試,他也是不能參加的了。
君羽宸的身側立著兩位豐姿奇秀的年輕男子。
左側立著的正是凌國太子凌景瀾。他依舊是一襲黑衣如墨,豐神俊朗,唇角漾著疏離而得體的笑意,墨黑的眸子里面含著幾分精光。
右側立著的是西決太子歐陽徹。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狹長的眼眸中含著幾分玩味,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有些輕佻,但若仔細看去,一樣能夠看到他眼底的深不可測。
君傾宇依舊是一襲紅衣,立在離君玉辰不遠處的地方。他狹長的桃花眼中流轉過幾分戲謔幾分玩味,唇角微微的勾起,含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立在他身側不遠處的柳司澈。一襲紫衣瀲滟,高高束起的紫玉冠將他的容顏襯托得越發如玉般溫和淡雅。他的眼中含著幾分高深,也是一臉淡然的望著前方。
與他們兩人的淡定自若不同,君乾翎的眼中卻是含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可就等著這次狩獵來大出風頭,博得父王的好感呢!
除了君乾翎之外,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的眼中也都含著激動的表情。他們的母妃并不得寵,自己在朝中也沒有多大的勢力,但是如今太子之位空懸,他們身為皇子,自然也是覬覦那個位子的,誰不想在這次的狩獵比試中奪得頭籌呢?!
“今日能夠邀請兩位太子一同前來參加狩獵比試,真是朕的榮幸啊。”君羽宸的臉色蒼白,眼中卻依舊含著精光,望著凌景瀾和歐陽徹說道。
“錦帝謙虛了。這應當是景瀾的榮幸才是。”凌景瀾含笑望著君羽宸,禮數周到,溫文爾雅。
歐陽徹卻是挑了挑眉毛,唇角溢開一抹笑容,笑道,“徹素聞錦國女子美貌賢德,不知是否有緣一見?”
“這是自然。狩獵比試之后便會召開慶功宴。屆時,各家名媛以及朕的公主們也都會出席。”君羽宸聽歐陽徹如此問,臉色稍稍有些不虞,卻還是含笑應答。
“西決到底是小國,這歐陽徹身為太子之尊,竟也這么不懂禮數!”離得較近六皇子小聲說道,眼角眉梢之間都帶上了鄙棄。
君乾翎雖是未曾開口說道,但望向歐陽徹的眼神里面分明也多了幾分鄙夷,鼻子里面還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哼聲。又將目光移向凌景瀾,添了幾分陰沉。
“知人知面不知心。”立在君傾宇身側易容為普通小廝的洛傾凰慢悠悠的吐出了七個字。
君傾宇側過半邊臉頰,將墨黑深沉的目光移至洛傾凰的臉頰。經過易容之后,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只是那剪水雙瞳卻還是那么熠熠生輝,耀眼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寵溺的望著洛傾凰,君傾宇勾唇淺笑,“還是我的凰兒聰明。可嘆他們自己愚笨不堪,竟還以為別人都如他們一樣。”
洛傾凰的唇角也是漾開一抹笑意,隨著那么淡淡的笑意漾開,那平凡無奇的男子面容似乎也平添了幾分魅惑。
歐陽徹的母后乃是西決已故的皇后。而歐陽徹本人在母后逝世的情況下,以第八子的身份穩坐西決太子之位,其手段也可見一斑。若是把他看錯好色之徒,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以洛傾凰看來,表面上越是不顯山露水的人,就越是可怕。西決雖然兵力財力俱都不如錦國和凌國,但卻仗著地利屹立了這么久,如今凌國和錦國有心聯手覆滅西決,但以如今情況看來,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朕近來身體不適,怕是不能同諸位一起狩獵了。那么朕就在這里等著諸位滿載而歸!”君羽宸掃視了一周,在滑過君傾宇的臉的時候目光中閃過一絲慈愛,提高了聲音說道。
“是!”大家一同應答的聲音響徹云霄,直震得整個狩獵場都抖動了起來。密林中不安的氣息也仿佛濃重了一些。
洛傾凰跟著君傾宇站在了隊伍的最后面,掩藏在茫茫人海之中。她神色淡然的打量著眾人。
凌景瀾和歐陽徹兩人在最前面。一個黑衣深沉,一個藍衣鮮艷。完全不同的風格,卻是一樣的豐姿奇秀。
他們身后緊緊跟著一眾皇子。以一襲白衣的君乾翎最為顯眼。在君乾翎的身后,則是一眾朝臣子弟。又以她曾經在百花盛宴上見過的劉子軒和張洵較為顯眼。
目光滑過所有人,最后又靜靜落在了君傾宇的身上。縱然隱藏在隊伍的最后,卻也一樣掩蓋不了他的風華絕代。一襲出挑的紅色衣裳,卻絲毫不能掩蓋他的風華分毫,反倒將這奪目的紅變作了他的陪襯。
這樣的風華。即便凌景瀾和歐陽徹也不能與之比擬。若要說有誰堪與君傾宇一比的話,那么唯有清雅如蘭的柳司澈了。
思及柳司澈,洛傾凰的眉頭微微蹙了蹙,方才她將整個隊伍瀏覽了一圈,似乎沒有看到柳司澈的身影。柳司澈總是一襲紫衣,顏色并不出挑,但以柳司澈的氣度風華,她不可能沒有看到他!
疑惑的環顧四周,卻發現柳司澈尚在她和君傾宇的身后。他一襲繡著銀線的紫衣,發以紫玉冠高高束起,眉目如畫,溫潤墨黑的眸子似是在望著她。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臉上的面具直直的望見了她的容顏,卻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了別處。
“柳公子為何不至前處。須知站得前,獵到獵物的可能性才會比較大。”君傾宇注意到洛傾凰的目光,施施然轉過身子,勾起一抹慵懶隨意的笑容,墨黑的眸子淡淡的望著柳司澈,仿佛是在問他,又仿佛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柳司澈收回了落在洛傾凰身上飄忽的目光,唇角漾開清雅無雙的笑意,望著君傾宇,溫和淡雅的應道,“司澈素來不喜爭奪。故而不愿在前,不知七皇子為何亦不上前?”
君傾宇聽到柳司澈的回答,微微挑了挑眉毛。不喜爭奪。的確,柳司澈的性子極為淡泊清寡,素來不喜歡與人爭奪。只是他這家族的使命,卻由不得他淡泊以對。終究還是要爭,要奪。
唇角似是漾開了一抹無奈,但卻很快被妖異掩蓋,君傾宇眼波流轉,似有無數芳華在他眼中綻放,他道,“英雄所見略同。”
此話看起來是在說他也和柳司澈一樣不愿意與人爭奪。其中深意,卻并非如此。但是君傾宇知道,他不必說破,柳司澈自會明白。
“前方人馬已然走遠。縱然不愿做那出頭鳥,總也還是要做做樣子的。”柳司澈唇角清雅的笑意不變,驅馬慢悠悠的從君傾宇的身側而過,一股淡淡的墨蘭香味飄散在空氣中,一如他的人一般,淡雅如蘭。
“狩獵比試中若是拔得頭籌,必然會成為眾位皇子對付的焦點。真是件吃力不討好的活,難怪你們都不想要爭奪呢。”洛傾凰望著柳司澈遠去的淡雅聲音,勾唇說道。
君傾宇眼波一轉,唇角亦是漾開笑容。洛傾凰說的沒有錯。此刻太子被廢,太子之位空懸,眾位皇子不管有沒有實力,對于那個位子都是覬覦的。
即便是他們的實力不堪一擊,但對付起來總是有些麻煩的。這次狩獵比試拔得頭籌,固然可以獲得君羽宸的賞賜,卻也會一下子成為眾矢之的,變成眾位皇子要聯手除去的對象。他可不愿意為了這一點賞賜,成為活靶子!
既然君乾翎有心成為這個活靶子,他自當要成全他的。想到這里,君傾宇沖著洛傾凰笑道,“凰兒亦是明白我的心思。我和司澈是英雄所見略同,那凰兒便是我的紅顏知己了。”
“如此說來,我也是柳司澈的紅顏知己了?”洛傾凰挑眉調笑道,柳司澈方才雖未明說,但言語之間,也已經透露出他的心思。他說,縱然不愿做那出頭鳥,總也還是要做做樣子的。可不就是說槍打出頭鳥么?!
君傾宇聽洛傾凰如此,俊美便扭到了一起,墨黑的眸子里面似乎蘊著層層怒火,語氣有些霸道的說道,“凰兒只許是我一個人的!”
洛傾凰望著君傾宇有些孩子氣的霸道,一絲得逞的狡黠一閃而過,她收斂了神色,勾唇道,“嗯。我們快些追上去吧。人都走遠了。”
“是該追上去看看戲。只怕這狩獵比試也未必太平。”君傾宇勾唇笑道,墨黑的眸子里面含著幾分精光。
洛傾凰的眼中流露出幾分疑惑。這狩獵比試也未必太平?!難道說還會有什么事情發生么。既然君傾宇都這么說了,想必這狩獵比試的背后必有問題。
會是什么問題呢?!洛傾凰一邊縱馬跟上君傾宇一邊望著前方。
君傾宇騎馬帶著洛傾凰一路縱馬狂奔。眼睛目不斜視,似乎對周身出現的獵物根本不感興趣一般。故而他們的速度較之他人較快,很快便趕上了前面的人。
一道白影和一道黑影映入了洛傾凰的眼簾。定睛看去,正是凌景瀾和君乾翎。
凌景瀾背對著君乾翎,似乎正在注意著獵物,完全沒有注意身后。而君乾翎則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凌景瀾,拿著弓箭,對準了凌景瀾的后心!
洛傾凰猛的一驚!君乾翎要殺凌景瀾!
上次的追殺便是君乾翎一手策劃的,上次追殺不成,君乾翎自然不會這么輕易的放過凌景瀾。只有凌景瀾死了,凌奕軒才能夠坐上太子的位置,才能夠給他提供最大的幫助。
只是要殺凌景瀾卻也不是那么容易。且不說凌景瀾居住的行宮守衛森嚴,凌景瀾自己身邊的暗衛也是功夫高超,就說凌景瀾自己那一身功夫,想要殺他,恐怕也非易事。
選擇在狩獵比試上動手,是個不錯的機會。一來,凌景瀾會放松警惕容易得手。二來,狩獵場上混亂,箭羽射中凌景瀾不容易被發現,就算被發現也可以借口推脫。
“不出手?”洛傾凰挑眉看了看君傾宇,他這么急匆匆的縱馬趕來,不就是為了救凌景瀾么,為什么現在卻不出手相助?!
君傾宇的身子坐在馬背上,微微向后仰著,胸前敞開的衣襟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帶著十二分的妖嬈魅惑,他的唇微微抿著,幽黑的眸子里面閃著幾分玩味,悠悠道,“若是連這點警惕都沒有,凌景瀾也不配與我合作了。”
洛傾凰見君傾宇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便也靜下心來望著。凌景瀾的生死本就與她無關,她還沒有同情泛濫到一定要出手相救凌景瀾的地步。既然君傾宇都不著急,她自然愿意隔岸觀火。
只是她不得不說,君乾翎選在狩獵比試上動手,時機雖好,卻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
凌國太子死在錦國的狩獵比試上。這會給錦國惹來多大的麻煩,難道君乾翎就沒有思考過么?!或許他不是沒有思考過,而是權衡利弊,他覺得錦國的利益并不如那個皇位來的誘人!
這樣一個利欲熏心,滿眼只有權勢的男人,如何配做錦國的皇帝?!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睛,竟然會喜歡上君乾翎這樣沒心沒肺,利欲熏心的男人?!
正在洛傾凰思慮之際,君乾翎手中的箭卻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凌景瀾的后心襲取。箭勢極為迅猛,不得不說,君乾翎的射箭功夫還是不錯的。
箭如破竹,飛速的向著凌景瀾的后心襲去,眼看就要射中凌景瀾,君乾翎的唇角已經揚起了得意的笑容,洛傾凰的眸中滑過了一絲淡淡的擔憂,而君傾宇卻還是勾著玩味的笑意。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凌景瀾似乎早就已經防備好一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箭,凌厲的回身,望著君乾翎。
君乾翎的眼睛瞪得很大,臉上的神色極為怪異。他根本沒有料想到凌景瀾會躲開他這一箭,更沒有想到凌景瀾居然可以抓住他的箭!
洛傾凰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贊賞。這凌景瀾果然有幾分本事,不說他時刻保持的機警,就說他可以一下子握住君乾翎的箭的功夫也不可小覷啊。
“二皇子,在人背后放冷箭可不是什么君子所為喔。”凌景瀾抓著君乾翎射過來的箭,眸中閃過一道寒光,唇角雖然漾著笑意,可是卻無端端的泛著寒意。
君乾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他望著凌景瀾,許久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結結巴巴的說道,“凌國太子說笑了。本殿也不知這支箭是誰射的,不如太子看看這箭上的標記?”
凌景瀾的手順著箭一路滑下,箭的末尾刻著三個字。君傾宇。
為了區分狩獵獵物的多少,每把箭都會刻上標記,以區分到底是誰獵得了獵物。
君乾翎也不算太笨。在箭上刻了君傾宇的名字,可謂一石二鳥。既借此機會除去了凌景瀾,又可以嫁禍給君傾宇,除去一個競爭對手。
凌景瀾望著箭末尾的三個字,唇角揚起更加冷冽的笑容,手上一用力,便將箭捏得粉碎,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君乾翎,寒聲道,“你以為本太子會相信你的把戲?!可一可二不可三!上一次的追殺和這一次的暗箭,本太子就不和你計較了,若是還有第三次,本太子可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你!”
君乾翎被凌景瀾身上迸射出來的殺伐氣息嚇了一跳。整個人在馬上的身形幾乎不穩。
“二哥這一招借刀殺人想的倒是巧妙,只可惜,遇上了我們。”君傾宇看也不必看那箭都可以猜得到箭的尾部刻著的是他的名字。他眼中含著幾分嘲諷,勾唇望著君乾翎,神情中是滿滿的奚落。
君乾翎含恨望著君傾宇。他怎么忘記了他和凌景瀾早就已經結成了聯盟。
“君傾宇!你不必得意!誰笑到最后還不知道呢!咱們走著瞧!”君乾翎狠狠的瞪了君傾宇和凌景瀾一眼,便縱馬離開,他的小廝也跟著他溜得無影無蹤。
“他不是要奪得頭籌么,怎么有功夫在這里暗殺我。”凌景瀾望著君乾翎縱馬離開的背影,挑了挑眉毛,有些玩味的說道。似乎根本沒有將君乾翎的刺殺放在眼里。
君傾宇唇角溢開一抹嘲諷的笑意,眉毛也是微微一挑,笑道,“想要奪得頭籌有的是辦法,何必親自出手。他能在他的箭上刻上我的名字,自然也有法子讓別人的箭刻著他的名字。”
凌景瀾聽君傾宇如此說,眸中閃過一絲了然。如今君乾翎在朝中的呼聲可謂高的很,想要找人替他狩獵,也不是什么難事。這么多人的力量加起來,想要奪得頭籌,自然不是什么難事。
凌景瀾悠悠的驅馬行至君傾宇的面前。這個他如今的盟友,未來的敵人,實力真是深不可測。看來他真的是與虎謀皮了!
行至君傾宇的面前,凌景瀾的眼神不自覺的移至洛傾凰的臉上,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閃過驚喜,失落,疑惑,定定的望著洛傾凰的眼睛。
洛傾凰被凌景瀾如此目光灼灼的望著,自然有些不自然。但她并未開口說話。她不是不能夠裝作男子的嗓音說話,只是她知道,她這伎倆想要騙過一般人不難,想要騙過凌景瀾卻不容易。
“凌太子不去狩獵,一直盯著本殿的小廝做什么?!”君傾宇自然也注意到了凌景瀾的眼神,不由蹙了蹙眉毛,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