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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仍在繼續(xù),那不急不緩的調(diào)子壓著沈寂緊繃的神經(jīng),分裂出一種割鋸的鈍痛,逼迫沈寂恢復冷靜。
他走出浴室,帶上門,赤腳打開緊閉的房門,表情被陰郁和冷淡支配,冷硬得又讓沈寂想起那個噩夢。
不速之客微微訝異,隨即換上熟練的笑意,“你好,我叫江沉,是隔壁剛搬來的,以后我們就是鄰居了,還請多多關(guān)照。”
沈寂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這位不速之客的臉,比看見一個死人還令他驚懼。
他微微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身體不聽使喚往后退。
不速之客不請自進,十分不客氣地走進沈寂的家里,回頭看向僵在門口的沈寂,臉上表情相當無害,“啊,沒打擾到你吧?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托舉起手中捧著的圓形包裝盒,笑瞇瞇道:“第一次上門拜訪不知道準備什么,這是見面禮,還希望你能收下。”
沈寂壓根沒看那份見面禮,他的目光垂到地上,看著躺在地上的影子,身體緊貼門框,似乎在戒備它突然暴起——可不速之客活生生站在那里,已然拔地而起了。
死而復生,眼前不是夢,又是什么?孤魂野鬼嗎?
沈寂眼前天旋地轉(zhuǎn),一會兒是噩夢的載體,一會兒是野鬼的臉,他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握拳,指甲掐進肉里不自知。
等到疼痛喚回理智,只見那張臉放大數(shù)倍,在面前鮮活如初:“不舒服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需要我?guī)兔幔俊?
沈寂下意識伸手推開,呼吸微窒:“不需要。”
他用盡全力,在旁人看來卻只是抬起手臂,拒絕的姿勢甚至因為微弱而無關(guān)緊要。
不速之客注意到他掌心被掐出的血痕,詫異道:“你流血了!”說罷握住他的手,往浴室走。
沈寂條件反射甩開,像被燙到一樣,掌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灼痛。
“抱歉,嚇到你了,我……”
歉意的聲音被不近人情的逐客令打斷:“出去。”
不速之客微怔,聞言深感挫敗,不知道自己哪一點做的不夠好,惹了對方生氣,情緒很是失落:“抱歉。”
沈寂卻一眼都不敢多看,強忍著心中恐懼站在原地,不讓自己倒下。
無可依傍的視線里突然出現(xiàn)一雙男人的鞋,與他腳尖并齊,擋在左右兩邊,頭頂上方傳來強烈的窺伺感,仿佛有巨大的兇獸降臨,帶來難以言喻的殺機和遮天蔽日。
沈寂心跳如鼓,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個念頭——他生氣了!
意料之中的懲罰并未降臨,噩夢一樣的稱呼卻如影隨形:“老師是小說家吧,手受傷了就不好了。”
沈寂倏然抬頭,可眼前哪里有噩夢?只有浴室的門。
一雙手穿透黑暗中的霧障,穩(wěn)穩(wěn)落在他的肩頭,背后陰魂不散,又響起鬼魅的蠱惑:“進去洗干凈吧,剩下的就交給老師了。”
輕微的關(guān)門聲回蕩在小小的房子里,猶如解除了某種禁忌,停滯的時間搖搖晃晃向前走動。
沈寂腳下一軟,膝蓋重重磕在瓷磚地面,尖銳的痛感鉆進骨縫,一下比一下猛烈,他險些無法抑制那聲痛呼,只能退而求其次,輕輕呼出聲,在這場拔節(jié)生長的痛覺中,讓自己適應。
腦中浮現(xiàn)不速之客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剩下的?剩下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