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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下起蒙蒙秋雨,冷得人只想鉆廂房待著。
書案堆疊了一沓卷宗,高乘遠(yuǎn)坐在交椅上,捧茶暢飲。
“陸兄,你要這教坊司的卷宗有何用處呢”高乘遠(yuǎn)問。
他辦的那樁貪墨殺人案已快要收尾,這期間若無陸雋暗中幫忙,就憑禮部推諉的手法,他辦到過年也難結(jié)案。
欠了人情,是要還的。
陸雋問他要了教坊司的卷宗。
“燕王世子是在教坊司接待的西域使者。”陸雋翻看著往年教坊司的人命案,問,“高大人,為何這些都是無頭案”
高乘遠(yuǎn)一頭霧水,他拖著凳子到陸雋的書案前,問:“燕王世子陸兄是要查那假儷娘的事”
“教坊司年年有娘子尋死,什么死法都有。那大理寺卿說,她們反正是罪臣之女,死了即解脫,便當(dāng)作無頭案寫了。”
若陸雋問他要六部的卷宗,他不會答應(yīng)。
教坊司不受重視,里邊的人身上背著罪,所以這卷宗沒價值。
陸雋問道:“若是被人殺害,大理寺不管”
高乘遠(yuǎn)進(jìn)大理寺不滿一年,陸雋問他的話,他同樣想問大理寺卿。
即便那些娘子的父親犯了滔天大罪,和她們有何干系哪怕流放塞外,也勝過在教坊司。
少頃,高乘遠(yuǎn)道:“管,要從何處管好比這沉井的儷娘,她是自盡也好,被人殺害也罷。她死在教坊司,陸大人應(yīng)該清楚,能有本事在這里殺人的,絕非善茬。”
陸雋漠然,他收了卷宗,道:“多謝高大人借閱。”
高乘遠(yuǎn)欲言又止。
陸雋的臉沉得像陰涼的天,先前覺得他這人冰冷,今日卻會因這件事變臉。
高乘遠(yuǎn)解釋道:“陸大人,你別怪我冷血,這教坊司歸屬宦官,凡是摻合到他們的事,總是棘手。大理寺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陸雋道:“陸某僅是驚奇而已。”他語氣緩和,“陸某在禮部任職,誤以為大理寺可監(jiān)督約束朝廷官員。”
高乘遠(yuǎn)悶悶地說:“陸大人說的是對,但大理寺并無那么大的權(quán)力。像內(nèi)閣,像司禮監(jiān),跟他們相比,大理寺矮他們一截。”
陸雋側(cè)目而視,連綿的雨打濕軒窗。
他看完了高乘遠(yuǎn)帶來的卷宗,南郢數(shù)十年間,在教坊司死的女娘有上百個。
或是窒息離世,或是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或是服毒身亡,卷宗上沒有女娘的名字,只寫了她們臨死的模樣。
若有前世,若在教坊司,虞穗的死,也許便在這上邊記載著。
第80章 貪婪
高乘遠(yuǎn)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把案上的卷宗收進(jìn)木箱,道:“陸大人,你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差人去國公府一趟,我保準(zhǔn)隨叫隨到。”
陸雋查教坊司這件事,他琢磨不明白。但平心而論,這些天來,他跟陸雋來來往往,陸雋值得深交,做事也講究章法,不是胡作非為的佞臣。
“陸兄,”高乘遠(yuǎn)不愿因立場而和陸雋有隔閡,“教坊司的上頭有馮璞玉,馮璞玉的上頭是誰這其中的牽扯,一目了然,你何必去知道那些招禍的案子。”
陸雋看向高乘遠(yuǎn),說:“陸某知曉明哲保身的道理。”
高乘遠(yuǎn)啞口無言。
陸雋是陛下欽點的狀元郎,要說講大道理,憑聰慧,他肯定不遜色。
可今日,高乘遠(yuǎn)才發(fā)覺,陸雋這人倔得很。
道理都知曉,還悶頭讓自己陷進(jìn)去。
真是呆子。
高乘遠(yuǎn)有點后悔借陸雋看教坊司的卷宗,但為時已晚。
雨聲潺潺,陸雋送高乘遠(yuǎn)出了陸府,繼而回了書房。
那本兵書攤在案上,陸雋看著行間標(biāo)注的字句,筆跡和他的相似。
虞穗剛看兵書的時候,她還未去過慈溪鎮(zhèn)。
后來,她買了他的字帖,是以筆跡和他的很像。
窗外的雨下個不停。
女子幽怨可憐的杏眸,薄若蟬翼的襦裙,卷宗上的寥寥數(shù)語,逐一搭起脈絡(luò)。那日虞穗去教坊司,燕王世子便出了事。
她為的是報仇。
起初,陸雋覺得這念頭荒謬,然越往深處去探究,越深信不疑。
他與她的相識,也并不是偶然。
是注定,是她的蓄謀。
正如這本兵書,他不知她選用了哪一種計謀。
“主子!”觀言打著油紙傘跑到書房門前,氣喘吁吁道:“主子,虞姑娘冒雨到府上了,在正廳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