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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抿唇,手指抹去他掌心漫溢的熱汗,衣袖輕抬,接過酒盞。
熱與冷觸碰,虞雪憐下意識蹙眉,陸雋的手……為何這般燙
“這小娘子,眼光真是毒辣。”崔朗嘴欠地說,“都是當官的,她們怎么就愛去給陸大人敬酒。”
“崔大人還不知足你懷里抱著娘子,惦記陸大人的作甚。我以為陸大人不近女色,不愛吃酒,這么看來,陸大人純粹是靦腆啊。”
他們言語多有奚落的意思。這兩日接待西域使者,陸雋一來,就道貌岸然地坐在那兒,那架勢仿佛是坐在工字大堂,倒襯得他們驕奢淫逸。
“行罷,陸大人既有醒酒的娘子了,別把人家嚇走。咱們去廂房玩。”崔朗他們一行人輕車熟路,讓娘子攙著他們走了。
廳內剩下的人松散,陸雋離座,去找尋那道消失的倩影。
教坊司的宦官單獨給燕王世子收拾了一間廂房。
香霧繚繞,帷幔飄蕩。云娘顫著聲,姣美的臉龐喜憂參半,她道:“娘子,他……他死了么”
李秉仁歪斜地躺在榻上,面色萎黃,眼皮緊閉,然嘴巴若有似無的喘著氣,瞧著是奄奄一息。
“他沒死。”虞雪憐拿起案邊的藥葉,投入紫檀香爐,“他吃了和樂丹,又用了西域進貢的香料,這房內燃著甘松,幾者混在一起,輕則渾身乏力,重則昏睡沉沉。”
云娘囁嚅道:“娘子今日救得了奴,只怕等他醒了,奴的死期也跟著到了。”
眼前的娘子不是儷娘,也不是教坊司的。可她對教習嬤嬤了如指掌,清楚每個時辰輪到哪些宦官當值,甚至叫得出其他娘子的名字。
她們不傻,不會天真的相信,有娘子愿意平白無故來冒險,到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救她們。
云娘接著說:“奴代教坊里的姊妹謝過娘子,至少今日躲了一劫。”
她寧愿相信這娘子是江湖中人,而非和她們遭遇相同,九死一生地逃出牢籠,又以身犯險到此地。
虞雪憐安慰道:“這甘松雖不至死,但足以讓他落得殘廢。”
上輩子,云娘在她死后,去后院的枯井燒紙,讓嬤嬤碰見,挨了板子,因此生了重病。
于她而言,教坊司乃是非之地。自她復生以來,這里始終是她不想念起,卻揮之不去的一片灰塵。
西域使者這件事擺在明面上,都知燕王世子晝夜顛倒地帶他們戲耍,所以有空可鉆。下回要尋機會,就難了。
廂房不宜久留,虞雪憐讓云娘算好時辰,做足受了欺負的樣子,再去房外喊護衛。
云娘眸光閃爍,道:“若嬤嬤問起甘松——”
教坊司設有藥爐房,滋陰補陽的藥物不下十種。她們服侍官爺,身子一旦弱了病了,便要自個兒去藥爐房支鍋煮藥。就連嬤嬤也是藥罐子。
虞雪憐笑道:“你如實把我供出去,萬不可有絲毫遮掩。嬤嬤問什么,你答什么,用平日的語氣來應對她。”
這甘松是她帶來的,若護衛查起,總要有個說辭。
云娘若句句是實話,那嬤嬤也拿這沒轍。
她的出現本就會引起嬤嬤的疑心,何況沒有不透風的墻,不如直接透出一道口子給他們。
橫豎待她離開教坊司,任他們查破腦袋去,也查不到她頭上。
以崔朗為首的官員在廂房酣睡,渾然不覺后院鬧翻了天。
……
虞雪憐從后院的邊門溜了出去。
沒走兩步,她驚覺前邊的路被馬車堵死了。
男人寬大的手掌掀開車簾,只聽他道:“上來。”
陸雋的馬車在此處停了半柱香的時辰。
觀言慎之又慎地看了一眼女子,心下腹誹:主子這是喝醉了罷怎能背著虞姑娘把教坊司的娘子帶出來。
見女子上了馬車,觀言利索的揚起鞭子,駕著馬車往陸府的方向趕去。
虞雪憐神情復雜地縮在車廂一角,她戴的面紗仿佛被陸雋摘下,赤裸裸地被他審視著。
“陸大人,”虞雪憐主動開口,“我今日來教坊司,是有要事辦。”
陸雋嗯了一聲,道:“我知曉。”
教坊司是什么去處,他知道。若不是緊要的事,她不會來。
他喝了她給的醒酒藥,雖舒服了些許,但遠不夠扼殺掉他的欲望。
“你坐這邊來。”陸雋說。
車簾是墨黑色,車廂暗得沒有一絲光。
虞雪憐挪動著腳步,向陸雋坐的位置靠近。
陸雋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他另一只手環抱她的腰,她的臀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食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問:“虞姑娘辦的是何事”
“我……”虞雪憐沉默許久,道,“我來見一位故人。”
陸雋的手轉而放在她的后頸,以免車身晃蕩,致使她身子不往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