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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憐說:“你回得不錯。”
金盞去妝臺拿了梳篦,把虞雪憐浸濕的頭發梳順,道:“那娘子和陸公子的關系……何日告訴夫人”
如今金陵城知曉陸公子的人是不多,但夫人老爺都對他略有耳聞。
娘子轉眼要過生辰了,老太太一直操心著娘子的婚事,這位陸公子若是殿試依然首屈一指,官職有了,那老爺會對他滿意的。
虞雪憐笑問:“我與陸公子的關系”她反應過來金盞的意思,在旁人眼中,陸雋和她,是有著男女之情的關系。
她的手臂沉入水里,整個人隨之沉默。無人知曉她接近陸雋是看中了他日后的權勢,陸雋心思縝密,不欠人情,她百般地對他好,他不會無動于衷。
正如他送她的那張絲帕,便是最好的解釋。
然而,陸雋上輩子未娶妻,她才肆無忌憚的。若談情分,也只該是恩情。
但這話說出去,沒人相信。
金盞取下木架上搭的巾子,說:“娘子若不告訴夫人,夫人免不了要察覺。”
“眼下告訴母親,不妥。”虞雪憐說,“陸公子他剛入仕途,縱然我現在去告訴母親,那母親會如何想呢”
她故作為難地道:“且我和陸公子八字沒一撇,哪日黃了也是有可能的。至于母親那里,你不必憂慮,我自有對策。”
金盞很是訝異,揣摩了一番虞雪憐話里的意思,嘀咕道:“奴婢覺得那陸公子挺好的。”
娘子和小侯爺的事,現今徹底了結。但這件事始終是夫人老爺心頭的一根刺,任老太太在一邊旁敲側擊,老爺就當作聽不懂。
可娘子說黃了也是有可能,金盞不得其解,她瞧那陸公子不像是負心漢的樣子。
是日,高淳老街的百姓簇擁一團,街邊的玉蘭花綴滿枝頭。
有尚在閨閣的女子,手中提了一筐鮮艷欲滴,像是剛采擷下來的花卉。概因是得了消息,新科狀元要騎馬游街,高淳老街是必經之路,她們便守在這等著一睹風姿。
“今年的狀元郎可是一連三元,榜眼是國公府的小公子梁德海。得虧這狀元郎是寒門出身,若是叫別的世家子弟當了狀元,什么功呀名呀的,全讓他們有權勢的拿走了,那咱們南郢那些窮秀才都別讀書了。”
“你少說兩句,咱們是來看狀元郎的。你在這里嚼他們的舌根,不怕逮你去坐牢啊。”
“光天化日,他們敢嗎反正圣上查封了臨川侯府,我看誰敢做賣官的臟事。”
三兩個穿絲綢緞子的男人說笑著,看他們的行頭,家里八成是經商的。
“狀元郎!快看,是哪個潑皮說人家樣貌奇丑,老態龍鐘的根本胡謅的,這面相瞧著就是清官老爺,不知他娶娘子了嗎”
那邊,黑壓壓的護衛整齊地走來,有兩位黑衣皂隸牽著新科狀元的馬,慢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從百姓身邊經過。
有圣上御賜的狀元袍服加持,又有一對簪花。陸雋的臉雖冷著,可滿街僅他一人著紅衣,惹得觀望的百姓互相議論著,說他才貌雙全,絲毫看不出他是窮苦人家的。
亂花迷人眼,幾個仕女站在茶樓的窗臺邊。戴吉祥如意簪的女娘彎著腰,腦袋往窗外伸,道:“這狀元郎是要去赴瓊林宴了吧”
“是,我兄長今日清早就去了皇宮。”
“韻娘,你兄長是不是很失落他在國子監跟關先生那么努力地讀書做功課,卻只得了個榜眼。”
梁韻坐在房內吃果子,哼笑道:“我兄長能不失落嗎換作是你,你會甘心輸給一個窮酸書生”
女娘不樂意道:“梁韻,你出府是吃辣椒了嗎我不過問你一句,你犯得說這話噎我嗎。”她扭頭瞪著梁韻,“我父親說,不管狀元郎以前多落魄,陛下已經賞了他三進三出的宅院,白銀百兩,勝過金陵的那些商賈,你怎能說狀元郎窮酸。”
梁韻被激得有些惱了,她站起身,說:“那又如何我兄長是不走運,否則哪輪得上陸雋騎馬游街!李楨,你別一天到晚地給人添堵,扎人心窩子。”
“你兄長花天酒地,繡花枕頭似的,有辱門楣。有這功夫,你怎么不去扎扎你兄長,把他那灘爛泥扶上墻呢。”
李楨笑道:“我承認我兄長繡花枕頭,是灘爛泥。那你承認你兄長好高騖遠,是個偽君子嗎咱們心知肚明,你兄長和淮陽郡主有婚約在身,他還妄想當狀元,他難道不清楚陛下要狀元郎做淳安公主的駙馬嗎”
“你住口!”梁韻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兩手一推,桌案上的茶水糕點滾落下去,摔得叮當響。
趴在窗臺嬉笑的女娘一驚一乍,她們說好是今日來吃茶看狀元郎的。
這李楨一張嘴不饒人,非要得罪梁韻,她們若是坐視不理,這兩人恐要把廂房砸得稀巴爛。
“李娘子,你讓著些韻娘,莫要跟她說玩笑話了。”
“韻娘,咱們不和李娘子一般計較,她就慣愛跟人斗嘴,小孩脾氣。你何必與她較真兒。”
“你們適才是在說瓊林宴嗎我父親便是負責辦瓊林宴的。陛下今日不去宴席,說讓狀元郎他們放松放松,把酒言歡。這宴席管得不寬,像淮陽郡主她們,都能去湊湊熱鬧。”
李楨看梁韻有人哄著,橫豎狀元郎她也瞧見了,她道:“你們在這兒熱鬧,我回府去遛狗。”
“李娘子,你不想去瓊林宴嗎”
“我不去,省得梁韻發瘋把瓊林宴給毀了。到時再訛上我,弄得我一身晦氣。”
問李楨的女娘無奈地撇撇嘴,李楨話糙理不糙,瓊林宴可不能胡鬧。
茶樓下的百姓意猶未盡,但狀元郎騎馬去了皇宮,他們就斷斷續續地散了。
……
瓊林宴上,繁花似錦。
內官搬來圣上賞賜的“詩”“書”“袍”“靴”,擺在高臺。新科進士連同狀元郎在席位坐著,今日圣上雖不在此,但內官說了諸多的話語。
“陛下有言,瓊林宴上不用講究繁文縟節,叫各位郎君盡興吃酒。”何公公手拿拂塵,氣虛不足地說,“有若酒不夠了,自有侍女來添。”
何公公說的都不是要緊話,席間的郎君們彬彬有禮地說:“有勞公公。”
“郎君言重了。”何公公笑道,“各位已是為官了,奴才們也是奉圣上的旨意來伺候各位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