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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虞雪憐在房外喚他,見堂屋關著,便輕車熟路地進了陸雋的廂房。
陸雋的手突然一頓,他回頭看她,問:“虞姑娘今日有空了”
虞雪憐笑道:“這句話是何意”
陸雋抿唇不語,繼續收著書案上的竹簡。他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無從說起,也不知說什么是好。
陸雋的手很忙碌,他把書冊擺整齊,看了竹簡的內容,再將它們堆放書架。
他本想讓虞雪憐先去堂屋坐,但虞雪憐執意要留在廂房幫他收整,他便默許了。
地上放了一筐閑雜的書,虞雪憐俯身拿起一本,說:“你昨日在貢院考試,今日不歇息嗎”
陸雋說:“歇了一夜,閑著無事。”
“歇一夜就好了嗎”虞雪憐脫口而出,“陸公子的精神氣真好,我爹爹說有些考生考完能睡許久,叫都叫不醒。”
她默默思量,不愧是首輔大人,片刻也不讓自己閑著。
話音落地,陳昌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老家伙,你耳朵一定是聾了,這哪兒有女子陸雋在廂房歇著,你莫要胡說。”
張泰禾哼道:“我不會聽錯的。”
“倔驢。”陳昌石嘖嘖道,“我去叫陸雋起來。”
虞雪憐幾乎飛速起身,萬幸陸雋的房門是合上的,否則……她想立刻遁地逃走。
她躡手躡腳地藏在書架后面,順手拉著陸雋。
陸雋不解,是他見不得人,還是她和他在一起見不得人
“陸雋”陳昌石敲了敲房門,試探地問:“你醒了嗎”
張泰禾用手指掏耳朵,說:“難不成是我耳朵出毛病了,我分明聽見有女子在說話。”
陳昌石顯然不信:“你改天找個大夫瞧瞧罷,若哪日嚇著你孫子了,我看你怎么辦。”
“陸雋在屋里嗎”張泰禾問道,“他是不是累著了。”
房內,虞雪憐害怕陸雋的老師推門,這書架有幾處是鏤空的,遮掩不了她和陸雋。
她慢吞吞的帶陸雋走到墻根那處,卻見陸雋張唇像是要說話。
虞雪憐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言語。她手掌微涼,陸雋的氣息卻是熱的。
陸雋紋絲不動地注視著她,他似乎一點都不慌張。
第56章 誤會
響聲停了,房外的兩位老者只當陸雋睡得沉,便說先去堂屋坐著。
堂屋不隔音,他們的交談聲仿佛能穿透墻壁。
“咱們吶,也別叫陸雋了,讓他踏實地睡一覺。”張泰禾琢磨道,“莫非我這耳朵果真是出毛病了這會兒倒是聽不見那動靜了。”
陳昌石嘲笑說:“你耳朵早出毛病了,你我二人都到耄耋之年,眼睛老花,耳朵發聾,這是很正常的事嘛。可你說聽見院里有女子的聲音——”他笑聲爽朗,揶揄道,“張生,光天化日,你讓我說什么是好。”
張泰禾經不起陳昌石的逗樂,無可奈何的嘆氣:“行了,你甭作弄我。我明日就讓我兒子媳婦去請大夫來。”
另一邊,虞雪憐一籌莫展地站在陸雋身前。
她把捂住陸雋嘴巴的手放下,斂聲屏氣地問:“怎么辦”
虞雪憐的聲音極輕,像是落葉飄在湖面,泛不起絲毫漣漪。
春二月的天變幻莫測,即使今兒個出了太陽,可著實不暖和。
虞雪憐畏寒,她穿著藕荷色對襟方領披襖,袖口有一圈厚厚的絨毛。
方才她抬手時,這一圈絨毛貼在陸雋的臉上,他從未接觸這等衣物,好似許多條尾巴在蹭他撓他。
不只是臉,還有他的心。
陸雋問:“你在怕什么”
“我……”虞雪憐深刻體會到有口難言的滋味,耳邊是堂屋的交談聲,面前是不為所動的陸雋,她也不敢作過長的解釋,若是再被聽到,就更麻煩了。
她道:“我怕陸公子的老師誤會。”
那陣子跟陸雋學寫詩作畫,她喚了陸雋幾聲老師,隨之不經意的問過他老師的名字,聽陸雋講了一段他拜陳昌石為老師的事。
陸雋的爹娘不在世,陳昌石便是陸雋視為親人的長輩。虞雪憐萬萬想不到今日會遇著這么個情況,按理來說,她是該向長輩問候,但她出現的唐突了點,出現在陸雋的廂房,總歸不太好,不像話。
陸雋卻低笑:“誤會”
她來他這兒,一向是不分晝夜,不忌諱分毫,今日也知害怕,怕引旁人誤會。
虞雪憐方才穩下的思緒又亂了,如此緊要時刻,陸雋因何而笑
“你,不怕嗎”虞雪憐一字一頓地問。
陸雋搖頭。
虞雪憐遲緩地看著陸雋,他的確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