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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聞言莫名嗆了一口,咳嗽不止。他喝了蓮藕湯,被嗆紅的臉出了一縷薄汗。
他建立好的城墻又有要晃動的趨勢,這頓飯吃得過于漫長,漫長到他嘗到了飽腹是何滋味。
飯后,吳阿牛收拾完碗筷,陸雋要他去木柜取出一串銅錢給盼夏。
盼夏不情愿地說道:“陸雋哥哥,你把盼夏當外人嗎次次給我銅板,盼夏說過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回我絕對不收。”
陸雋說道:“你既視我為兄長,兄長給妹妹錢花,何來外人之說”
盼夏著實反駁不了,她垂頭說道:“盼夏讀書少,橫豎說不過陸雋哥哥,若陸雋哥哥執意要給盼夏銅錢,盼夏這輩子都不能報答你了。”
吳阿牛將銅錢塞到盼夏的荷包,勸道:“你倔啥呢,雋哥是不想讓你爹娘罵你。”
“說來說去,全怪我爹娘。”盼夏郁悶地嘆氣。
虞雪憐聽了個大概,知道陸雋是盼夏的救命恩人,盼夏每次送陸雋東西,他皆會給她銅錢。
她忽想起那一兜沉甸甸的錢袋子,裝在她要送陸雋書的木盒。礙于吳阿牛和盼夏在,她如果此刻把它拿出來,引起他們誤會就不好了。
“虞姑娘準備何時下山”陸雋問道。
“外邊天正熱,等日頭不毒了再下山。”虞雪憐望著陸雋身后的木架,笑問:“上次陸公子給我的字帖,我練了果然有長進,不知陸公子家里放的可還有字帖嗎”
陸雋點頭,偏過身子,指向他書案上的一沓書,說道:“在那兒放著。”
他欲起身去書案拿,可腿腳到底是不利索,走得十分緩慢。
驀地,陸雋的胳膊感受到女子手掌的柔軟——
虞雪憐近乎貼著他的身子,攙著他的胳膊,輕言細語道:“我扶陸公子過去。”
她配合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書案的方向走去。
陸雋的書案整理得很規矩,不必費勁去找。
盼夏在內堂跟吳阿牛訴說著對爹娘的不忿,虞雪憐借此機會,把裝著書的盒子拿來,小聲道:“陸公子,你托吳大人給我的銀子在這里面。”
“那件衣衫不貴,是我府邸的繡娘做的。”虞雪憐不容拒絕地說,“陸公子的銀子,請收回去。”
陸雋低下眼簾,凝視虞雪憐許久,直到她也低眉,他問:“虞姑娘又為何要送我衣衫”
虞雪憐實話實說,不遮掩地答:“我怕你染上風寒,故讓弟弟去給你送衣物。”
“為何要怕我染上風寒”陸雋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虞雪憐的臉頰,她不躲閃他的目光,這代表她未說謊。
虞雪憐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她哪料到陸雋問她這些問題。
“陸公子是為救人落水,我害怕是人之常情。若是陸公子的朋友落水,你不會怕他生病嗎”
陸雋緘默不語,過了片刻,道:“或許會。”
第18章 說媒
日昳時分,虞雪憐從陸雋家出來。因著吳阿牛被爹娘喊回家招呼親戚,而陸雋腿腳不方便,是以盼夏把帶路的活攬下。
她和虞雪憐飯間就很談得來,一路說笑著。
這會兒村里的嬸子大娘坐在核桃樹下搖扇啃西瓜吃,瞅見盼夏領著個如花似錦的小娘子,當然是掩不住的好奇心。
“盼夏丫頭,你家幾時有這等子的親戚了”嘴里吐出西瓜籽的大娘招手喊盼夏到她們那里坐。
她們有些是在花塢村長大的,有些是從外村嫁來的。
在村里一日復一日地陪男人們下地干活,燒火做飯,家中起碼有兩個小孩要喂養。
攏共這么大點的村莊,聚在一塊東扯西扯,扯誰家的公婆不好相處,扯那家的媳婦偷漢子,又嘲笑這家的男人不中用。
盼夏生怕這幾個大娘的唾沫星子噴到虞雪憐的身上,她上前兩步,說道:“李大娘,虞姐姐不是我家親戚。她是陸雋哥哥的朋友,來村里做客,這不太陽快下山了嗎我送送她。”
“陸雋”李大娘的笑容倏忽消失,像是碰著臟東西似的欲吐作嘔。誰不曉得這瘟。神。的名號,沾上便渾身霉運,喝口涼水都塞牙縫的。
這小娘子穿的戴的,她們這輩子也摸不著,那窮書生何德何能攀上這種富貴朋友
盼夏擋著虞雪憐的身影,那些大娘嬸子左瞅右瞧,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竊竊私語的。
李大娘晃了晃蒲扇,說道:“那你快點去送吧,天黑了不安全。”
盼夏暗暗松了一口氣,難為李大娘沒有問這問那的。
村里的土路凹凸不平,虞雪憐走得吃力,她一直盯著腳下的石頭,以免被絆著。
離下山還有段距離,虞雪憐想借此機會多了解了解陸雋,她問:“盼夏姑娘,陸公子在花塢村有親戚嗎”
盼夏的腳踢著小石子,語重心長地說:“陸雋哥哥的爹娘親戚很少,我聽我娘說,他們嫌棄陸伯伯只會讀書,一年到尾手頭上也沒什么錢花。他們怕陸伯伯張手問他們要錢,逢年過節都是不來的。”
說到此處,盼夏放慢了腳步,問道:“虞姐姐,若是陸雋哥哥秋闈考得好了,以后是不是就能當官了”
再沒有人要比虞雪憐更有底氣去回答這個問題,她笑道:“若陸公子考得好,將來在朝廷是能當大官的。”
盼夏仰頭望了一下天色,瞇眼說道:“等陸雋哥哥在金陵城做了大官,村里的人不曉得要多嫉妒陸雋哥哥呢。”
絢麗奪目的日光伴著云層游動,盼夏估摸著到申時一刻了,便止住話語,抄了近路出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