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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晚上匆匆出現,又在早上很早離開。
周念南的情緒已經完全緩了過來,每日不是悶頭在酒店翻譯稿件,就是無所事事在維港邊上散步。她給他發微信說:【你休息,不用特意過來陪我,我好多了。】
張延卿沒有同意,對方在他眼里脆弱過薄瓷,需要精心呵護。
章老太太追悼會那天,天氣晴好。
靈堂肅穆,四周擺滿了家人朋友送的花圈,一張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巨幅照片立在正中。章家姐弟攜各自的家屬站在靈堂前鞠躬答謝致意。
周念南第一次見全了章家的親屬和朋友,四周或隱晦或明顯的目光落在她和她身邊的張延卿身上。
張延卿以兩個人的名義一起送了花圈,對著她名義上的繼父說:“節哀順變。如果有什么需求,請告訴我,經濟上的或者生活上的都行。算是感謝你們這么多年來給我女朋友提供的經濟幫助。”
站在他身旁的周舒清臉“唰”地就白了。
周念南沒有料到這一出,她拉了拉他的手,被他強勢的握緊。
在靈堂門口給客人遞小白花的一對姐弟,姐姐斜挎著黑色鱷魚皮小方包,弟弟手腕上戴著黑色滿鉆男表……他一想到自己女朋友那本摸到起毛邊的裝修報價表,臉上的表情就更加冷峻。
她可以因為母女的親緣不計較過去那些年的得失,他卻不能眼看她受這些委屈。知道得越多,就越是心疼她。
兩個人沒有去追悼會后的聚餐。
周念南松了一口氣,她很怕章家親戚那種自上而下的打量眼神,充滿了審視與傲慢。
張延卿帶她去一家上海餐廳吃蟹,膏肥黃滿,自帶豐潤油香。
他拒絕了侍者要給他們拆蟹的提議,自己上手用工具一點點拆出來放到周念南的碗里。
她這幾天心里裝了事情,吃得很少,眼下卻突然有了胃口。
“我不理解,只是參加一下追悼會而已。他們看人的眼神為什么那么怪。”膏黃和蟹肉一起拌進飯里,濃郁香氣在口腔里爆開,周念南看四周沒人注意,舀了一勺放在身邊人的嘴里。
“好吃吧?”
張延卿看她明亮的眼神,遲緩著點了點頭,有點兒不忍心告訴她自己的猜測。她自詡經歷過很多,可是肯定不知道在金錢面前人性的薄弱。
單看章家姐姐那對子女的打扮,就知道章家這些年發展得還不錯。周念南突然以章家后輩的身份出現,誰都要懷疑她的目的不單純。
“我又不是他們方家的人,怎么可能要他們的錢。”周念南并不在意,她聳聳肩,抿一口手邊的紅糖熱姜茶,“而且,我都成年這么久了,早就能養活自己了。”
她興致勃勃跟張延卿說她大學時候的打工生涯,如何和做家教的學生斗智斗勇,如何在二手網站上給人做簽證指導。
“而且,她也給了我生活費學費的……是我不好意思用。那時候帶著一點恨,想證明自己不用她的錢也能過得很好。”
張延卿的心底久違地泛起滿漲的心疼,這些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餐廳的人多,他克制地站起身來緊緊擁抱了她一下,有些后悔沒有早些將人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叫她永遠是泳池里那個快樂玩水的少女。
兩個人沿著維港的咸濕海風回酒店,他的手掌暖和寬大,好像隔絕了外頭一切紛擾。
經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張延卿拉著她走了進去,周念南以為他要買什么日用品,卻見他直接去收銀臺拿了兩盒避孕套。
她耳根通紅,躲在他身后不吭聲。這幾天他只是抱著她親一親,摸一摸脊背,再也沒有多余的動作。
刷酒店房門的時候,周念南磨磨蹭蹭離他三丈遠。
張延卿無奈地拉她過來:“我只是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她這幾天眼看著又瘦了一點。
關了燈之后他的吻落了下來,嘴唇逡巡著從她的額頭鼻尖到脖頸,經過她最柔軟的部分,繼續往下……
黑暗中人的感官體驗反而更加明顯,溫暖的口舌包裹住她,一點一點將她的理智吞噬。
張延卿從被子里探出頭的時候,周念南的意識是漂浮的,身體是酥麻的,大腿根部是發抖的。他輕輕地啄她的肩和背,兩個人出了一身汗,被子里她身上的香氣愈發濃郁。
“你開心嗎?”寂靜里他的音色像大提琴一般,溫柔地淌過她的皮膚。
這樣的體驗超出周念南的認知,她無法想象他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她將頭埋進被子里,固執地不肯回答,張延卿低聲笑了起來,胸腔在她的身前震動:“……我知道了,不否認就是默認。”
他按亮床頭的燈,看向躲在被子里的一團:“要我抱你去清理嗎?”
一團香風就從被子底下鉆出來,伸手擋住他的視線:“你閉上眼睛。”
等周念南從洗手間里出來的時候,就聞到房間里一股淡淡的香味。
張延卿叫了一盅西洋參石斛花膠湯,又營養又不撐胃,不僅如此,還非得要一口一口喂她。
她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他的下腹瞟,忍了半天終于問:“……你不想的嗎?”他明明買了兩盒,身體也有反應,可就能生生停在此處。
房間里的遮光窗簾拉著,只亮著頭頂的氛圍燈,切割出一小塊靜謐柔和的空間。
“我只想要你開心。”他專注地看著她。
周念南鼻子微酸,她轉過頭去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淚意:“……我也愛你。”
這一刻,她幾乎以為他們是可以走到天長地久的。
他伸手過來捧住她的臉,兩個人氣息交纏接吻。
這個吻結束之后,周念南就靠在愛人的頸窩里睡了過去。
窗外碧波蕩漾,維港夜色絢爛,海風依舊不停歇地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