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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緩緩打開的大門,舔了舔后槽牙,收刀入鞘,抬步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季蘊帶來的兵馬全都屯兵在五里開外,同靖王的兵馬隔河而息。
他這次來,是奉朝廷之命來勸說顧璟舟的。
季蘊腳步低鏘,一路走進去,望著城中繁華,眸底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感慨。
金陵城怕是如今大周為數不多的,沒有戰亂的地方了。
京城前段時日那場動亂,如今想來都令他刻骨銘心。
尤其是……他還在那場動亂中失去了母親。
季蘊知道,母親其實一直對兄長不好,但對他卻疼愛有加,所以從前小時候,即便他怨母親對兄長嚴苛,又覺得自己是最沒有立場的那個。
賢王控制皇城內外的時候,他第一個倒戈向賢王。
以至于守舊的頑固派,抓了他的母親,后來母親在動亂中不知被他們誰殺死。
從此,季蘊就背上了間接害死母親的罪名。
他知道那些守舊派私底下如何罵他是兩面三刀的小人,正如此刻,顧璟舟看著他時嘲諷的神情。
季蘊淡淡掃了他一眼,“我嫂嫂呢?”
城樓上風大,顧璟舟緩慢從臺階上走下來,風吹卷著他的頭發和衣擺。
似是沒想到,見面第一句話季蘊會說這t個,他不無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歪頭故作思考了一下,笑問:
“你是問,你的表嫂,還是你的嫂子?”
顧璟舟是季蘊的表哥,季辭是季蘊的親兄長,所以顧璟舟話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季蘊沒空跟他打啞謎,直接問:
“她好不好?”
朝廷派他前來,他本不愿這么積極,一路上磨磨蹭蹭,行軍緩慢。
直到前幾日,聽聞了金陵城外靖王的那場發難,他才著急了起來,帶著精銳現行趕了過來。
“她現下是好的。”顧璟舟語氣冷淡,說話間已經到了季蘊跟前。
季蘊蹙眉,“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說季蘊,你是真沒良心吶……”
顧璟舟立在他對面三步遠,雙手環胸,淡淡看向他。
季蘊到底年紀小,又不像顧璟舟常年在戰場殺伐,如今兩人面對面站著,即便都是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氣場也相去甚遠。
季蘊在他面前,就像是個世家里面寵大的寶貝疙瘩。
他壓著眼簾輕嗤一聲,接著道:
“你見了我,沒問我一句,沒問你親哥一句,開口就問自己的嫂嫂,你知不知廉恥?”
“我再是不知廉恥,也至少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不像你,與我哥兩人共事一女。”
“那又如何?”
顧璟舟笑得混不吝,“嫌我們不帶你?”
“你……”
季蘊被他這驚世駭俗的不要臉氣得臉色漲紅。
顧璟舟見他這副模樣,心滿意足地砸砸嘴,一面往府衙方向行去,一面問:
“你見過靖王了?”
季蘊跟在他身后,“見過了,明日你們開城門。”
“憑什么?”顧璟舟頭也不回,不屑道:
“就憑你季蘊來了?你拿什么作保?保我這一城三萬五千余百姓的命?”
顧璟舟問完,季蘊沒有立刻說話。
顧璟舟余光往后瞟了他一眼,也沒再開口。
到了顧璟舟住的府邸,季蘊在府門口停下腳步,“能帶我去看看她么?”
季蘊的語氣透著古怪,顧璟舟仔細往他臉上看了半天,忽的神色微變,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卻沒有拒絕,低聲道:
“走吧。”
兩人進去的時候,柳云詩收拾齊整,正在往爐子里添炭火。
季蘊看過去,爐子上架著一個提梁壺,里面煮著新茶,看樣子,應當是她專門在等他的到來。
季蘊的眼神一亮,就見她聽見門響,笑著迎上來,熟稔地替顧璟舟取下披風。
而顧璟舟也自然而然接過她手中的銀鉗,繼續往爐中加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