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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詩人還未走進(jìn)正廳,已經(jīng)聽見廳內(nèi)傳來一個婦人的哭聲。
正是顧璟舟繼母李氏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攥緊手心,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步走了進(jìn)去。
廳中上首一左一右坐著李氏和季母。
在李氏身后,侍立著一位十七八歲的黃衣女子,正是李氏的女兒,顧璟舟的繼妹顧錦瑤。
顧錦瑤年初出嫁,嫁的是正三品的詹事王祿,給人家當(dāng)了續(xù)弦。
她那夫婿年逾半百,顧錦瑤剛嫁去沒兩月就病逝了,李氏便將她重新接回了顧家養(yǎng)著,臨走時,還分了那王家好幾箱子家產(chǎn)。
柳云詩掃了三人一眼,上前娉娉婷婷福了一禮,恭順道:
“姨母,您找我。”
幾人聞聲都停了下來,李氏更是藉著抹淚的動作,不住偷偷打量她。
也不知是這季府養(yǎng)人還是什么,小姑娘幾日未見,似乎又變漂亮了不少,如今儼然一副清麗柔婉的大家閨秀模樣。
不知道的,還當(dāng)她真是這高門大戶里的小姐。
柳云詩斂眸,假裝未察覺到李氏的眼神,然而心底還是沒忍住升起一絲厭惡。
“云詩,你來。”
季母溫聲對她招手。
柳云詩抿著唇,小步上前,低頭細(xì)語,“姨母。”
“瞧瞧這位夫人,你可認(rèn)識?”
季母握住柳云詩的手,輕拍了拍,力道不大,柳云詩卻隱隱覺出幾分威脅之意。
柳云詩假意看了李氏一眼,“姨母,這位夫人是顧小將軍的母親。”
“云詩與顧小將軍從前認(rèn)識?還是……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
季母笑問,眉眼間盡是慈愛,覷著她神情的目光卻異常犀利,似乎要將柳云詩洞穿。
她余光悄無聲息掃了眼門外。
院中晨光熹微,樹影斑駁,除了兩個掃灑的丫鬟,再無其他人,然而院外,看門的小廝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云詩看什么呢?今兒個子琛陪公主去護(hù)國寺上香去了,你是在找他么?”
季母話里有話道。
柳云詩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坦白道:
“云詩此前與顧小將軍有過口頭婚約,這次來京城,本也是去找顧小將軍的,豈料……”
“豈料我可憐的兒啊!還未回京就遭奸人所害!南硯我的兒啊!”
柳云詩的話還未說完,方才在她進(jìn)來時剛止住哭聲的李氏忽然又掩帕哭了起來,語氣哀慟悲戚萬分,似乎當(dāng)真是傷心極了。
在她身后的顧錦瑤也低頭啜泣。
柳云詩知道,顧璟舟與季辭是表兄弟,季母與顧璟舟的生母是親姐妹,她們的關(guān)系比她這個不知道遠(yuǎn)到哪里去,勉強(qiáng)搭得上表親的人要近得多。
對于這個驟然離世的侄兒,季母自然也是心疼萬分,忍不住也抹了抹淚。
柳云詩看見李氏用余光瞥了季母一眼,忽然哭得更兇了,一個勁兒地說:
“可憐我兒生前心心念念著你,還幾度在我面前提起要迎你過門的話,誰料我兒的頭七都沒過,你就收拾了東西,從顧家跑了!”
“你、你還有沒有良心啊!我的兒啊!你看看啊!這就是你心悅的女子啊!這般薄情寡義!娘真替你不值啊!”
柳云詩扯了扯唇角,又是這句“不值”。
昨夜季辭才這么說過。
所有人是不是都覺得,顧璟舟死了,她就該給他守寡,若是覺悟再高一點,傷心欲絕到投湖上吊,去給他陪葬。
這樣他們是不是才會覺得,她是個好姑娘,顧璟舟生前沒有愛錯人。
可她柳云詩偏就是個自私?jīng)霰〉男宰樱櫗Z舟死了,她會傷心,但更會好好活下去。
“云詩……”
季母掩了掩眼角,拉著柳云詩的手語重心長道:
“姨母知道你如今無處可去,但如今南硯尸骨未寒,你還是隨他的母親先回去吧。”
“待到、待到南硯頭七過了,你也算是盡了心了,到時你若再想回來,姨母便派人去接你回來,可好?”
柳云詩心中一沉,面上卻不顯,乖順地點了點頭應(yīng)了。
季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還要再叮囑兩句,忽聽季蘊急匆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不許走!”
眾人聞聲剛回頭,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經(jīng)旋進(jìn)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