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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臨玉手里轉著一根筷子長短的細枝條,那是從桌上的花瓶里拿的,聞言看了溫澄一眼,反問道:“我為什么不能坐這?”
“你……”溫澄下意識先朝后面看了一眼,沒有人,他才小聲道,“你還是趕快起來吧,一會兒爸爸下來看到了,肯定要生氣的。”
溫臨玉:“他生他的氣,關我什么事?”
“你怎么……”溫澄有點著急地想繼續勸,但這時才注意到今天的溫臨玉格外不同。
他今天沒有低著頭,也沒有戴那他副蠢得要死的眼鏡,過長的頭發也扎了起來,露出了額頭與眉眼。溫澄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溫臨玉是長這樣的。
溫臨玉并不是一臉苦相。溫臨玉結合了溫家父母長相的所有優點,他的長相是不分性別的美且誘,尤其一雙小鹿眼靈動清澈,微微下垂就像極了無害的小動物。
往常這雙眼睛里看不到光彩,也被眼鏡遮擋和他的額頭遮著,他居然都沒有發現。
溫澄對著這張臉,不由于得更加憐憫了:“你還是快點起來吧,最后吃苦頭的還不是你?”
溫澄對溫臨玉是有些復雜的,他是溫家的養子,從小在溫家錦衣玉食地長大,本來以為溫家把親兒子接回來,他跟溫臨玉的關系可能會很尷尬。他還在猶豫是示好和平相處,還是暗戳戳爭寵,結果事實卻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溫家一點都不重視這個親兒子,溫家父母更是長期將他當空氣,人接回來了已經三年多了,他們甚至都沒有親口對溫臨玉說過一句話,拿正眼瞧過他一回。
這種冷暴力太窒息了,溫澄代入自己就是一個哆嗦,所以他對溫臨玉討厭不起來,只有同情。當然也有很多疑惑,他至今不明白為什么溫家爸媽這么對自己親兒子。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那時溫臨玉真的還只是個孩子啊!
是的,這不是真假劇本,溫臨玉也不是被抱錯的。他是從小就被父母扔給了別人,十幾年都不聞不問,他在那家人過的什么日子,他們一點也不關心,突然將他接回來,本以為是回家,卻是進了另一個地獄。
溫臨玉從開始記事起,就在每天反省,他究竟是做錯了什么?他是哪里做得還不夠好,爸爸媽媽才不管他不要他?為什么要這么對他?他不是他們的孩子嗎?
但在當反派的十年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對不值得的人,內耗沒有意義,遇事不要問為什么,要多問憑什么。
所以,當溫家父母從樓上下來,也來到餐廳,皺眉看他時,溫臨玉動都沒動。
他們干站著是他們自己的事,而以往眼神威懾這一招,對溫臨玉是百試百靈,只要他們稍微皺一下眉,溫臨玉就會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做出認錯的姿態,不消他們說,他就已經知道錯了。
可今天,溫臨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們沒正眼看過他,他也不打算正眼看他們。他們不配。
溫父溫母單方面地僵持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破功跟溫臨玉說話,只全程死死皺著眉頭,坐在了別的座位上。
阿姨們見終于坐下了,齊齊松了口氣,早餐也陸續端了上來。
他們今天的早餐是一份份分好的,每個人口味不同,菜也有略微不同。溫臨玉低頭看自己這一份,清湯寡水,份量又少,東西又次,再看其他人的,每一份他都看了一遍,然后開口了:“慢著。”
正要拿餐具吃東西的三人,都朝溫臨玉看來。
只見他總算從那個位置上起來了,溫父神情稍緩,但就緩了那么一秒,溫臨玉就到了他跟前,毫不客氣地把他那份端走了,給他扔來了一碗稀粥。
是用扔的,湯水灑了溫父滿袖子,還有幾滴濺在了臉上。
溫澄大張著嘴,下巴都快掉桌上了,而準備吃食的阿姨們則是不由自主地開始吞咽。溫臨玉那份,是她們故意那么備的,三年都是如此。
溫父霍然起身,黑沉著臉盯著又重新坐在吃東西的溫臨玉:“道歉!”
溫母本來就繃著臉繃得更緊了,用以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溫臨玉。
溫臨玉既像沒聽到,也像沒看到,自顧自將那份早餐吃了,理都沒理二人。吃完,他又旁若無人一般,把桌上的花瓶拿在了手里。
看見他這個動作,在場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這是,沉默太久終于要爆發了?!該不會他是想拿花瓶砸溫總的腦袋吧?
溫父更是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溫臨玉沒打算這么做,不是不敢,而是人多眼雜,麻煩。他把花瓶里的水倒了,連花帶瓶一起包了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裝進了一個塑料袋里。
他沒錢,花和瓶子他都打算賣了。而他的意圖實在太明顯了,連遮掩都沒打算遮一下。
“把東西給我放下!缺你錢了是怎么著?”溫父簡直怒不可遏,這討債鬼真是反了天了!
溫臨玉聽到這話,才終于看了他一眼,納悶道:“失憶了?你什么時候給過我錢了?”
一句話,成功讓溫父啞了。廚房里的阿姨們吃瓜本能,開始蛐蛐,她們也沒想到,溫總居然連一分錢都沒給過溫臨玉。
最終,所有人也只能看見溫臨玉堂而皇之地提著那袋子離開。
就在溫母一個勁地念叨“瘋了瘋了”的時候,離開的溫臨玉又去而復返,按著溫父溫母,從他們頭上拽了一把頭發,還順手薅了一枚戒指一條項鏈。
他的動作看起來是慢條斯理的,甚至還有點優雅,但速度卻是一點不慢。拿了東西,溫臨玉這才離開。
全場傻眼,聽見里面慘叫連連趕過來的保安都看懵了。這什么?親兒子搶劫?
“啊啊啊啊!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為什么不攔著他?”
“廢物,全都是廢物!”
背后的罵聲隨著溫臨玉走遠逐漸聽不清,他出了別墅,看著袋子里多出來的戒指和項鏈,有絲懊惱。搶盧峰的東西搶習慣了,這兩樣他原本沒打算要來著。
不過搶都搶了,順手也賣了了事。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課。溫臨玉以很低的價格把花瓶戒指項鏈都賣了,大幾百萬的東西,他只收了五十來萬。虧了?無所謂,反正有的是。
拿到錢,他給自己買了衣服手機,剪了個頭發,換了身新衣服,然后就打車去了最荒涼的一座墳山。
這里青天白日的就鬼氣森森,司機大哥不敢留,收到款火速溜了。
而溫臨玉則是進了山,尋著陰氣最濃的地方去,到了點之后,對著空無一人的墳場淡淡出聲:“來生意了,我要用這兩個人的壽命換錢,誰來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