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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嬸嬸孟纓年望過來的目光里,多了兩分贊許。
林檎去廚房同正在燒菜的叔叔林正均打聲招呼,到沙發(fā)那里乖乖坐下。
她念大學以后便不住在叔叔嬸嬸家里了,只有空的時候過來吃飯,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兩周有余。
聽完近況匯報,孟纓年滿意點頭,不免把矛頭對向一旁玩手機的女兒:“孟落笛,我知道我話說多了你嫌煩。我不是反對你發(fā)展興趣愛好,只要你能像你姐姐一樣做到學習愛好兩不耽誤……”
林檎懂得“別人家的小孩”有多招嫌,好在孟落笛心大,也喜歡她這個姐姐,沒拿這種事同她慪過氣。
廚房門這時被推開,穿圍裙的叔叔林正均探頭,“麥樂迪,可樂沒了,去幫我買一罐……”
孟落笛不知是不是在同誰聊天,“嗯”了一聲,有點不情愿,屁股像叫膠水黏住了起不來。
孟纓年:“五分鐘的事,你快去快回?!?
林檎立即站起身:“我去吧嬸嬸,正好我也要去超市買點東西?!?
孟落笛抬頭甜甜一笑:“謝謝姐!”
林檎走到玄關換鞋,孟纓年叮囑她把傘帶上,她應了一聲,從傘桶里抽出一把折疊傘,轉念一想,又換成一把更大的黑色長柄傘。
雨比方才小了些,時節(jié)三月初,空氣濕冷,潮氣撲面。
林檎快步走到小區(qū)門口,不住張望門口車輛。
未登記車輛不能進入小區(qū),一般都在門口路邊靠邊停泊。
對面五十米就有一家超市,林檎跑過濕漉路面,拉開超市門口冷飲柜,拿出一罐可樂。特意檢查,是正常版本——出門前林正均強調,不能買無糖,不然做不成可樂雞翅。
林檎結賬時都在盯著小區(qū)門口,生怕晃眼錯過,出示二維碼付款成功,把易拉罐塞進寬敞外套口袋,又急匆匆跑回對面。
撐著傘,不自覺來回踱步,心里焦急。
她無意識一次次點亮手機屏幕,時間已過去快十分鐘,再等恐怕回去嬸嬸要追問,只能作罷。
走到門口閘機,最后一次不甘心回頭。
一輛車停在路邊,車門正被打開,雨夜晦暗,那下車的身影不比一幀二十年前的舊照片清晰,林檎卻頓時心臟空懸,呼吸一下就失去正常節(jié)奏。
那人反手輕摔上門,拉一拉黑色沖鋒外套,斜背一只黑色雙肩包,就這樣冒雨朝門口走來。
她記得他的習慣,若非大暴雨,輕易不愿打傘。
林檎躲在傘面的陰影下凝望,將有一年沒見,他容貌變化不大,或許頭腦太聰明,在德國讀博也能免于摧殘,還是那樣清雋的眉眼,看著他總讓她想到風煙俱凈幾個字。
孟鏡年腳步一頓,似有所覺地抬頭,驟然望來。
林檎一驚,意識到自己被發(fā)現(xiàn),見到他只顧失神,第一句招呼都忘了醞釀,以至于一下僵在那里。
孟鏡年露出微笑:“一一?”
林檎失語,訥了一瞬,才極不情愿開口:“……小舅。”
林檎八歲時父母去世,此后同叔叔嬸嬸一同生活。
孟鏡年是嬸嬸孟纓年的親弟弟,堂妹孟落笛的親舅舅,于是,她也只能隨孟落笛稱呼他,小舅。
孟鏡年步伐比方才快了兩分,一邊朝她走來,一邊微笑問道:“不會是出來接我?”
“……出來買東西??吹杰嚿嫌袀€人像你,就等了一下。”
林檎目光垂落下去,靠得太近,她是不敢再打量的。
她從口袋里掏出門禁卡,轉身刷卡,門彈開,她撐傘先進,抬手擋住紅外感應處,叫閘門長開,傘往旁邊一讓,等孟鏡年進來。
孟鏡年隨意說聲謝,穿過閘門走到她身旁。
她屏息一瞬,還是嗅到他身上氣息,干干凈凈,流風漱雪。
轉過身,故作自然地高撐雨傘,向著孟鏡年斜去,“……沒帶傘?”對孟鏡年的稱呼,一貫能省則省。
孟鏡年搖頭說“不用”,林檎卻固執(zhí)不收回,反倒再斜兩分。
孟鏡年只好笑著伸手。
讓晚輩,且還是女孩為他打傘,不是他的作風。
林檎料算到了孟鏡年的反應,因此欣然把傘移交。
孟鏡年手指握住傘柄,朝林檎傾斜,兩人同在傘下,離得不遠也不近。
不知道為什么三月還有落葉,濕敗在一地雨水里,踩上去軟塌塌的。
樹梢上雨滴砸落在雨傘布上,劈啪作響,林檎卻覺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就變得安靜起來。
“你是不是有一年多沒回來了……小舅?!闭遄煤筮€是加上了稱呼,因為她判斷不了自己的語氣,是不是真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平靜。
孟鏡年笑著“嗯”了一聲,“春節(jié)本來打算回來,趕論文沒抽出時間。我記得麥樂迪說寒假要跟你一起去漢堡,怎么沒去?”
林檎不好出賣孟落笛,因為小姑娘談了一個小男友,寒假那陣每天都要想方設法見面,哪怕只五分鐘,這樣如膠似漆,讓她遠赴德國,豈不是要她的命。
而且嬸嬸不放心,怕兩個女孩子,其中一個還是未成年,單獨出門遇上什么危險。
一旦孟落笛不去,她也就師出無名了。畢竟,孟鏡年并不真正是她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