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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風似乎更大了,彩幡在石像前飛舞,使它變得若隱若現,莫名有了石觀音那招“男人見不得”的既視感,一點紅手搭在劍上,有些擔心這東西會活過來。
面前的石像太逼真,民間通常有鬼靈能附身與自己相似的人與物的傳聞,一點紅從來都不信這類傳聞,但現在……
身邊就有個精怪,還是謹慎為妙。
他的擔心屬實多慮,秋日突起大風也算尋常,應容許重新換了兩根香點燃,往外頭瞄了兩眼,道:“好像快下雨了,咱們先回去吧。”
這場雨聲勢浩大,來得也急,他們剛走出不遠就被拍在半路上,只得急匆匆找了個屋檐避雨。
天上活像被戳漏了個窟窿,嘩嘩往下倒雨水,雨幕砸在地上劈啪作響,不多時就起了薄霧,風卷著雨搖曳,他們在屋檐下簡直是避了個寂寞。
應容許當即脫下寬大的外袍撐開,一端遞給一點紅,兩人站在墻根下,粉衫在身前撐起一塊風雨不侵的空間,他們像是與世隔絕,在搖曳的風雨中構筑起一片安然天地。
一點紅攥著衣衫一角的手悄悄縮緊了。
應容許余光在腳下瞄到一抹亮色,他伸手扯了扯一點紅,把后者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一點紅卻踉蹌了一下,他喉嚨莫名動了動,輕聲問:“怎么了?”
可能是空間營造的氛圍感,應容許的耳尖一抖,眼睛飄了一下:“你過來一點。”
他攥著衣衫另一角的手往旁邊又一扯,重新把衣衫撐好,連同庇佑了墻角頑強探出腦袋的紫色花苞。
這么小的花,可禁不住外界的雨水。
應容許心里冠冕堂皇地找了個合適的借口,把花苞指給一點紅看:“被墻角壓得這么死,還能長出來呢,放任不管的話,它就要被雨打壞了。”
一點紅看了兩眼那小小的花苞,悶聲道:“……嗯。”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安靜,天氣有些發涼,兩具身軀倒都是火熱的,身懷內力的人總是這樣,尤其是男性內力屬陽,往哪里一站都是一架默默散發溫度的火爐。
空氣粘稠濕潤,一點紅眼睛牢牢盯著面前衣衫的繡紋,陷入自省。
他的心跳有些快,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往回細數,似乎是跟隨應容許后,他就時不時會有這種癥狀。
是病了嗎?
身旁的青年手段超神,若是病癥,對方必然會有解決的方法。
可這真的是病嗎?
心跳加速的癥狀只對應容許發作過,一點紅忍不住想,若這是因為對方精怪的身份呢?
神異之物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都不為過,萬一是因為他的體質就是會受到對方的影響,才會產生這種癥狀的呢?
要應容許治,豈不是最好的辦法就是兩人分開,不在同處?
一點紅發現,他在本能抗拒這個走向。
他是一個活下來都很難的人,一直與天與人掙命,生了一個莫名的病,一點紅本該遠遠離開疑似源頭的存在。
這是搏斗出來的本能,一點紅如今卻在另一種不知名的本能的驅策下與生存的本能作對。
奇怪又奇妙,一點紅悄然暗看應容許,對方在看那朵花苞,很是認真的樣子,像是單純在等雨勢減小的期間打發時間。
長久以來的觀察讓一點紅足夠了解對方,他發現對方在發呆。
剛得出這一結論,對方突然扭過頭來:“這雨……”
一點紅匆忙收回視線。
應容許像是停頓了一瞬:“……這雨來得還挺是時候的。”
一點紅悶聲應了一句,不再往那邊看。
視線觸不及,兩人相隔也有半掌的距離,那源源不斷的熱度存在感倏然變得格外強,一點紅不敢再多想,悶頭站著。
以他們的輕功,是可以在雨落下前趕回去的,是應容許拽著他來到這邊躲雨,一點紅不知他在等什么,也不會詢問,就乖乖跟著等。
他們等了沒多久,細密的雨聲中,鞋底踩踏水洼的啪嗒聲格外清晰。
“這么大的雨……”一道虛弱的男聲道,“怎么會在這里站著?”
應容許回過神,在衣衫遮擋下對一點紅彎起眼睛。
那里面盛滿狡黠,他一字一頓做口型:“等到了。”
下一秒,他調整好表情,把自己那半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探出一雙眼睛:“聽說這里的廟很靈,我們剛去拜過,不想半路上被雨隔在這了。”
雨幕中,一個中年男人撐著傘,他顴下凹起,面色蠟黃,腳步很是虛浮。
“你們……哦,昨日來村里的人。”男人道,“別在這里站著了,到我家避避雨吧。”
應容許道:“遠嗎?你看,我們手里沒有傘,你那一把傘又太小,要是遠的話,我們都要被淋透啦。”
男人笑起來,他指著他們身后道:“你們躲得就是我家檐下,你說遠不遠?”
應容許眼前一亮:“原來是你家!哎呀,剛才叫了兩次門都沒開,我們也不敢進去躲雨,只好在這避一避……”
男人走到門前,拿出鑰匙開了門鎖,應容許讓一點紅幫忙再撐一下衣服,從懷里拿出一方手帕,在腳底撿了兩根細木枝綁上手帕插在土里,給花苞做了個簡易的避雨棚。
他滿意地起身:“好了好了,我們進去吧!這鬼天氣說下雨就下雨,還怪冷的。”
男人的視線落到那粉嫩嫩的避雨棚上,又笑了笑,像是在笑小公子孩子氣。
他們跟著進了屋門,一點紅掛起濕透了的外衫,目光從對方臉上一晃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