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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方才再次見到佛子,她這被大雪的覆蓋的記憶才慢慢消融。
她肯定是見過季雪燃的,不過應該是他的前世了。
那時她在貧民窟做小乞丐,每天早出晚歸雖然辛苦但能吃飽,但她不知道每個區域的乞丐都是有組織的。
她這種屬于外來的,吃野食,因此半夜還睡著覺就被人拎去了乞丐頭子那。
乞丐頭子說要把她腿打斷,讓她能多要點錢,趙時寧當時個頭又小又矮,被一群兇神惡煞的男人包圍著,毫無抵抗之力。
但也因為她泥土蒙著下的面容長得還算好看,她裝可憐說好話哄得乞丐頭子說要收她當壓寨夫人,洞房夜她打翻了蠟燭臺趁亂逃跑了。
她在前面跑,一群乞丐在后面追,直到她撞到了一個公子懷里。
那時候季雪燃還沒出家也沒剃度,蹲在她面前問她怎么了。
她不相信陌生人,梗著脖子不肯說,可季雪燃看到追過來的乞丐將她護在了身后。
乞丐總是欺軟怕硬的,尤其見到季雪燃那種衣著講究,看著就是世家公子的人,連忙低頭哈腰就走了,但趙時寧知道不可能這么容易結束。
她舊計重施,裝可憐學著勾欄里的女子說那些男人愛聽的話,試圖用自己那點好看,讓他再保護她一次。
她說:“要殺了他們。”
他只是蹲下來摸了摸她泛黃枯燥的頭發。
讓趙時寧記憶最深刻的不是他救了她,也不是他帶她去吃了一頓飽飯,給了女老板一錠銀錠子囑咐女老板多多照拂她,而是他蹲在他身前眼中極度的痛苦和悲傷。
他在為她的境遇而痛苦悲傷?還是為這個世道壞人這么多而痛苦悲傷?趙時寧就不知道了。
趙時寧知道的是乞丐頭子換了人,原本作惡的乞丐頭子被關進了大牢,幫助乞丐頭子作惡的小乞丐雖然沒坐牢但也被打了板子。
新換的乞丐頭子人就比較好,會好好約束手下的乞丐,也不會管她這些單獨乞討的小乞丐。
那次遇見季雪燃后,她的生活并沒有發生驟變,她依舊是個小乞丐,但每天可以吃飽,可以安心睡覺,不過后來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后來就漸漸忘了這個人,包括這段記憶。
【你小時候居然吃過這么多的苦嗚嗚嗚,那個乞丐頭子真畜生,那時候你才多大啊居然敢讓你當壓寨夫人,坐牢都是便宜他了,就應該殺了他。】
【不過這些你怎么都沒提過。】
趙時寧翻了個白眼,“為什么要提這些讓我不痛快的事情,要不是遇見季雪燃這段記憶我都快忘沒了。”
【季雪燃人真好。】
趙時寧擰了擰眉,也不知該如何說。
季雪燃這種人就適合去當和尚,今日救她明日救別人,普度眾生,一視同仁。
但她是要讓他生孩子,不是讓他普度眾生啊。
趙時寧想的特別周全,甚至連孩子的去處都給想好了。
“不過我也不要他什么愛不愛的,同心蠱下完,他肯定愛我愛得死去活來,肯定也像我想靠近司鶴南那樣想靠近他,我火速與他睡覺讓他懷孕,等他生下孩子,我把孩子帶給引玉養,到時候我把同心蠱一解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成了仙,他繼續做他普度眾生的佛子就好了。”
她愣了一下。
她又想起謝臨濯和白琮月說過的話。
趙時寧又跟著長長的隊伍往前走了一步,對著生子系統說道:“他們說他是要成佛的,故意以后不做和尚了,經歷我這一遭劫難他肯定能斷情絕愛,立地成佛,本來我覺得這樣對救命恩人還有些愧疚,現在想想我這是在幫他渡劫啊,他應該感謝我才是。”
【本系統怎么覺得被你這么一搞,佛子根本成不了佛。】
趙時寧搖了搖頭,“你懂什么,不斷情絕愛,怎么能成佛。”
【好吧。】
這雪下的越發大了,趙時寧滿頭青絲成了白發,她獨自一人站在隊尾,時不時看看天,時不時與系統瞎扯幾句,對著自己滿頭白發的樣子又很好奇,甚至脫離了隊伍跑到了一處水坑前,對著結成冰的水面看了又看。
她最后還要來了一句,“不愧是我,長白頭發也很好看。”
【還是銀發的小月亮最好看。】
趙時寧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都這么好看了,我的男人肯定要比我好看一萬倍才能配得上我。”
她看自己白發有些看煩了,又連忙在發上撣了好幾下,把白雪通通撣了個干凈,打了個哈氣望向隊尾的位置。
她在水坑面前看自己這么一會,隊伍竟然排的那么快,她又百無聊賴地繼續跑到隊尾繼續等待。
殊不知她這一身青色在一片灰蒙蒙中尤其顯眼,又因著跑來跑去在水坑邊對著冰面看了自己半天,無論是排隊的人還是幫忙的小沙彌都注意到了她。
趙時寧又等了半晌,這長長的隊伍終于到了盡頭。
她手里根本沒有端碗,季雪燃舀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手腕上還帶著一圈檀木佛珠,紅色繩子上懸著的青色玉珠分外顯眼,握著朱紅木勺的手指纖細如玉,手背因為要舀粥用力顯出些青筋。
趙時寧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忘禪?”
她又怕他轉世投胎換了法號,還不忘又問一句,“季雪燃?”
季雪燃平靜的視線投過來,竟沒有因她的話產生半點驚訝。
趙時寧反倒率先忍不住問道:“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為什么知道你的法號,我們之前明明從未見過。”
她從粥攤旁邊跳到了季雪燃身邊,湊到他身邊,看向他的眼眸很亮,灼熱得刺目。
她離得他實在是近,甚至能見到他烏青眼睫上的雪花,長長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