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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一并送來縈香閣的手爐有四只，供謝美人挑選。謝美人只留下了兩只，另兩只還讓人退了回去。那兩只回到匠作監(jiān)庫中之后并沒有入庫，也沒再送到其他妃嬪美人那里去，匠作監(jiān)冊子上注了一個紅色戳記，顯示的是已經(jīng)銷毀。

又不是給皇上做的龍袍，即使主子沒挑中，也犯不上給毀了。這些手爐都是匠人們一手做的，有時候甚至連銅胚都是他們自己一點一點敲打出來的。

昨天他讓小葉去拿人的時候就隱約猜到這事兒不會順利。果然小葉去了一趟回來稟告說，做這兩只手爐的那個人做完之后沒幾天就喝多了酒一頭栽進(jìn)護(hù)城河里咽氣了。這人在做完手爐之后幾天都精神恍惚，哈欠連天，天天都跟喝多了酒沒醒一樣，所以他的意外當(dāng)時并沒有人疑心。

可是對照一下手爐里涂的毒藥，這人肯定是接觸過那種毒，而且中毒比謝美人要深。沒精打采的表現(xiàn)并不是因為醉酒，肯定也是中毒。他的死應(yīng)該也不是意外。這種季節(jié)天寒地凍，就算喝了酒，不往暖和的炕上窩上跑護(hù)城河邊上去晃蕩什么？

這肯定是殺人滅口啊。

而其他人口中審出來的東西就更讓氣不打一處來。咬來咬去咬出個陳婕妤，苗頭直指她身邊的貼身宮女王翠兒，而王翠兒就在今晚謝美人事發(fā)之時悄沒聲息的在自己屋里上了吊。

好一個連環(huán)套。

剩下的人嘴里問不出什么來了，這件事別說在皇上那里說不過去，就算是小葉和白洪齊師徒倆對他們自個兒都覺得憋火。

皇上甚至沒提高聲音訓(xùn)斥白洪齊一句無能，可白洪齊自己就覺得臉上熱辣辣的漲的難受，比挨了訓(xùn)斥和耳光還叫他無地自容。

平日里他是威風(fēng)八面的長寧殿大總管，在這宮里頭他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淑妃賢妃那樣的嬪妃對他也得客客氣氣討好籠絡(luò)。

而眼下這件事，就出在他眼皮底下。事先沒有能察覺，還可以說是事務(wù)繁雜，再加上后苑那邊是周稟辰把持，罪責(zé)不全在他。

可現(xiàn)在事發(fā)已經(jīng)快要十二個時辰了，他卻還沒能查出個頭緒，不說沒查出來，居然還叫人牽著鼻子走，這讓白洪齊心里除了屈辱，還升騰起了壓也壓不下去的怒火。

這背后主使不論是什么人，也都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皇上問：“永安宮收拾的怎么樣了？”

“正殿還有兩處要修繕，因為要動磚挪瓦，正月里頭是不能辦了。后頭的宮室已經(jīng)全都修繕布置好了，怕新整修的漆味兒石灰這些東西嗆人所以一概沒用，馬上就能住人?！?

皇上點了下頭：“你去看過沒有？可別讓人再鉆了空子啊。”

白洪齊雙膝跪地叩了個頭說：“奴才這回拿腦袋擔(dān)保，真再出什么紕漏皇上只管問奴才死罪?！?

皇上點了點頭：“手爐的事繼續(xù)查。一天查不出就十天，一個月查不出就一年，什么時候查準(zhǔn)了查清了什么時候算?！?

白洪齊響亮的應(yīng)諾。就算皇上不說，這件事他也一定要追查到底！一想到宮里頭還有這么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盤根錯節(jié)手黑手辣的對手，白公公簡直覺都沒法兒睡了。

皇上移駕去看謝美人，白洪齊轉(zhuǎn)過頭來問他徒弟：“陳婕妤那里怎么樣了？”

雖然從皇上以下，他們這些人沒一個真把陳婕妤當(dāng)回事兒的，可因為陳婕妤貼身宮女卷進(jìn)這件事情里，陳婕妤所居的云和宮已經(jīng)被封了門，一概不許出入。陳婕妤可不是個好脾氣，白洪齊料想她不會逆來順受。

“陳婕妤一直吵著要見皇上?！?

她吵吵也是白吵吵，后宮的女人就是這樣，一身榮寵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間，皇上喜歡你的時候你是婕妤，皇上厭棄你的時候你屁都不是。

皇上是誰想見就能見的？這會兒除了謝美人皇上大概誰也不想見。事情沒有查清，皇上看著那些面目姣好的美人們多半都象是看著一個個怪物似的，誰知道剝下那層精致的畫皮之后內(nèi)里是什么樣兒的鬼怪？

大年初一就出了這樣糟心的事，白洪齊看著門外的雪地，心說這一年只怕都不會消停了。從現(xiàn)在直到謝美人的孩子平安生出來，真是一刻都別想輕松。

這樣的重負(fù)不僅沒讓白洪齊退縮畏怯，反而讓他精神抖擻?？梢哉f，有種人天生就是一副好斗的惡狗脾氣，讓他看家他就無精打采，可是要給他找個目標(biāo)對他一聲令下，他能以猛虎下山的架式勢撲咬上去。

皇上到的時候，謝寧這邊正用晚膳。喝了兩頓粥了，這一頓可不能再喝那個。

謝寧讓膳房給做了一碗湯面。細(xì)細(xì)的面條根根筋道，因為打了雞蛋進(jìn)去咬著更覺得彈牙。母雞與火腿吊的湯，油全撇了去，盛出來的面條上面碼著整齊的切成段的小青菜。

這面吃起來香而不膩，謝寧喝了口湯，趁著這湯的熱勁，脖頸后面都要冒汗了。

下午又睡了一覺之后，她覺得自己正在慢慢恢復(fù)。起碼她現(xiàn)在能聞到面湯的濃香，也能嘗出面條美味了。不象之前似的什么東西到了嘴里都味同嚼蠟。

皇上進(jìn)來的時候謝寧嘴里正含著一口面條，趕緊匆匆咽下去?；噬系氖州p輕按在她肩上：“你吃你的，這種時候還管什么禮數(shù)。”

謝寧沒起身，面前的小炕桌上還擺著面，確實不方便起來。

她抹了下唇角沾到的湯汁：“皇上怎么這會兒過來了？可用過晚膳沒有？”

“還沒有，也不覺得餓?？茨氵@面不錯，讓他們也給朕下碗面來就行?！?

皇上就這么坐在床邊看著謝寧吃面。她每吃下去一口皇上都覺得心里更踏實一分。

能吃是好事，說明她身子沒有大礙了。多吃些滋補(bǔ)的東西才好，她和孩子可都不能虧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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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應(yīng)該會在晚上十點之前吧，暖和了沒幾天又開始刮風(fēng)降溫了。大家都有年后綜合癥沒有？

☆、七十四 主使三

謝寧吃完了之后，膳房又送來了皇上點名要的面。膳食桌抬進(jìn)來，主角還是面，只是皇上用膳怎么也不能象謝美人似的簡單到了寒酸。

面條是裝在一只砂鍋里頭端上來的人，隨便攪一攪　，沉淀下去的那些好料都隨著湯汁翻騰浮上來。牛肉丁、火腿丁、金針菜、口蘑、蝦仁，腐干，筍丁……隨著這些一起翻騰的還有香氣，特別濃郁的香氣。

皇上也沒想到這香味兒這么沖，想著是不是挪到外頭去用膳，免得回頭屋里頭一股面湯味兒，謝寧現(xiàn)在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雜濁的氣味。

“不打緊，您就在這兒吃吧，不用挪來挪去的。”謝寧剛才已經(jīng)吃了一碗面了，可是一聞著這會兒端上來的面香，頓時覺得自己又有些餓了。

皇上當(dāng)然不能捧著砂鍋吃面條，撈出來盛在碗里，再配上兩口酸爽可口的小菜，眨眼間滿當(dāng)當(dāng)?shù)囊簧板伱鏃l就下去了一半兒。

剛才是他瞅著她吃，這會兒倒了過來。

皇上起身把外面的袍服脫了，抄起汗巾抹了抹額頭和鼻尖出的汗，謝寧就靠在那兒兩眼亮晶晶的盯著他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