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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能按著方尚宮說的多加小心了。好在主子飲食清淡,而旁人要做手腳,不管是在茶點還是膳食里加料,多多少少總會嘗出或是聞出點不對勁來。
至于熏香,謝美人早就不用那些東西了,總算少了一重擔憂。
針工局送了幾套新衣裳來,精致華美,都是為了過年預備的。
謝寧留齊尚宮喝了碗茶,正好白洪齊才讓人送了東西來,謝寧讓青荷抓了一把金瓜子給了齊尚宮。齊尚宮喜出望外,連連稱謝。
不是沒見過金子,可這是個難得的體面。主子看重了賞賜下來的,和自己從別的門道弄來的,那可不是一回事兒。
青荷都快讓那幾身兒身裳耀的眼都睜不開了,張羅著讓青梅和陶鳳搭手,先掛起來再說。
“真好看。”陶鳳的眼都直了,這樣美的衣裳,她都認不出是什么料子的,上面又是金線,又綴了珍珠什么的,她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給碰壞了,那賣了她也賠不起。
“這些也就能穿個一兩回。”青梅現在已經可以在陶鳳她們面前擺一擺大宮女的譜了:“正月里頭要是赴宴,正經的大場面才穿這個,出了正月就不穿了。”
陶鳳不解的問:“那以后呢?明年過年的時候不穿了?”
“凈說傻話,到時候這衣裳肯定不合身了,要穿也得改過了才行。再說明年自然還做新的。”
陶鳳聽的直咋舌。
這么富貴,這么費精神的一件衣裳,居然只能穿一兩回,多可惜啊。太糟踐東西了。
謝寧正跟方尚宮說:“小時候特別想過年,過年有新衣裳穿。但是舅母年年都給做紅的,一連好幾回,我都穿煩了,總想換個顏色換個樣兒穿。有一回過年的時候我就跟舅母鬧,非得要穿綠的。”
方尚宮能想象得出來那情形,小姑娘都是這樣,愛翻新鮮花樣。她含笑問:“那林夫人給你做了?”
“拗不過我,就給做了。”謝寧用手比劃了一下:“碧綠碧綠的一塊料子,做了一個襖子,做完了以后我試著,總覺得也不那么好看。等一眾小姐妹湊在一起玩兒的時候,旁人要么是紅的,要么是黃的,就我一個是綠的。別提多扎眼了。表姐取笑我說是甘做綠葉當陪襯去的。”
那時候做一件新襖,一雙新鞋,戴兩朵絹花,就覺得這年過的很豐盛了。平時總盼著過年,等年過了還很舍不得,總想留這年多過幾日再放它走。和表兄表姐他們偷偷去趕集,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集上有個賣花的攤子,擺了滿眼的絹花絨花甚至還有紙花。花團錦簇。過年的時候,不管有錢沒錢的人家,姑娘總是要戴花的,屋里頭也要裝飾那么幾朵,所以賣花的小攤子前頭總是擠滿了人。女人們嘰嘰喳喳,七嘴八舌,象是一群百靈鳥兒花叢喧鬧,差點讓人以為春天已經提前到來了。
守歲的時候人,她還偷偷跟表兄一起溜出去,他們放爆竹,她們跟著湊熱鬧。荷包里塞著糖豆子和面果子,吃的倒不如丟的多。外頭天又黑,擠著鞋踩著裙子都難免,等回去一看,個個都狼狽不堪,正好誰也不笑話誰。
后來漸漸長大,過年就沒有那么純粹和高興了。剛才那樣漂亮的衣裳送來,也不覺得有多歡喜,上手一摸就感覺到份量不輕,到時候穿著這個肯定很吃力。
青梅剛才說的沒錯。她現在有孕,這些衣裳都是比量著她現在的身形量了裁的,等明年這個時候,她還會是這個身形嗎?肯定不會了。所以這些衣裳縱使明年還有機會穿上,也一定得改過才行。
衣裳收了起來,還有幾套頭面首飾,這些青荷親手收放不假旁人之手。實在是不小心不行,有一個釵上頭鑲的那顆珠子,看上去寶光熠熠,就象有一層銀色的霧在珠子上浮動。青荷這些日子以來也算見過些世面了,這樣的珠子還是頭一回見。
這樣的珠子肯定是貢品,而且不是年年都能有的。青荷連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讓手碰著這珠子,就怕給碰壞了。
等過年的時候主子這么穿戴打扮上,真不知道會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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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貨還沒備上,天冷一點都不想動彈,光想睡睡睡,感覺我需要一場冬眠。
☆、六十七 夜宴
除夕之夜的大宴,謝寧頭一次把后宮里頭數得上號的人物見了個遍。
她頭一次見到了大皇子。
這個孩子應該已經五歲了,可看上去瘦弱的只象是三歲左右的孩子,連身上那件厚厚的錦貂裘也撐不起來,象是隨時會被衣裳壓垮。
大皇子只待了一會兒,玉瑤公主和年紀更小的玉玢公主也只被乳娘帶出來露了一面。玉瑤公主和玉玢公主年紀都不大,由奶娘抱抱著進進出出倒說得過去。大皇子已經五歲多快六歲,這般年紀自己連路都走不了,看著實在讓人揪心。
大皇子生母出身寒微,聽說只是個宮女,也不知怎么被皇上寵幸了一次,那么一次她就懷上了。可惜她命不好,孩子生下來她就死了。大皇子身子一直不好,太醫(y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謝寧的位置靠后,梁美人還是老樣子,和她挨著坐,劉才人、趙才人和周寶林擠在角落里頭。席上的菜端上來很快就涼了,幸好青荷早料到這一點,出去多跑了兩趟,提來了滾水,喝著熱水,把離她近的那盤松子拉近一些,慢慢的磕著松子仁兒吃。
梁美人在一旁勸她:“你小心把指甲弄劈了,我那一回就叫松子殼劃破了手。別看這殼兒小,劃的口子還挺深呢,過了七八才勉強算好。”她把手亮出來給謝寧看,右手中指上果然還有一道愈合不久的印子。
“還是讓宮女來剝吧。”
謝寧謝過她的好意:“我自己慢慢剝,吃著香。”
其實并不是圖吃,只是找個事情做打發(fā)辰光。宴會的時間拖的很長,說話費力氣費精神,謝寧倒愿意找點事情做做。費好一會兒功夫剝出一顆松子仁來,將將夠塞牙縫。
梁美人湊趣過來幫她剝。
梁美人穿著一件柳葉黃色宮裝,外頭罩著件銀鼠里兒珠錦面兒的坎肩,一看就是為了過年特意新做的。梁美人不得寵,宮里那些人就算不敢明目張膽的苛待她,可是但凡好的,時新的東西,輕易都到不了她手里。眼下梁美人身上這身兒行頭,是她今年最好的一套衣裳了,也只有這會兒舍得穿出來。
從現在到過完正月十五,那么多天呢,差不多天天都得見人,梁美人早就把去年的舊衣找出來了,讓人燙好熨平,準備過幾天新舊搭著穿。
今天一見謝寧,她就暗暗打量她的穿戴。
謝寧也確實穿了一身新衣,只是沒有把那只鑲珠釵戴出來,太招眼了。如果那樣的釵子人手一只,謝寧也肯定會戴。但眼下這釵子是宮里頭的獨一份,她何苦給自己再多招人嫉恨呢?
梁美人說是幫著剝松子,可她愛惜指甲,剝的不得法,剝出來的松子仁兒都稀碎了,別說謝寧不會吃這個,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把這個拿了給謝寧說請她吃。
青荷侍立在一旁抿著嘴忍笑。梁美人能詩會畫的,是宮里數得著的才女,可是除開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其他事情上頭她可就都不成了。在青荷看,詩啊畫啊的東西不當吃不當穿的,也就是個錦上添花的點綴,女人家不比男人,還是不要那么張揚輕狂的好。鼓搗這東西有什么好處呢?看梁美人現在不就失寵了嗎?
梁美人示意謝寧往前頭看:“你瞧,賢妃八成病沒好透實,我看過不多時她也該離席回宮了。”
賢妃穿著一件銀紅色宮裝,淑妃穿的則是一件海棠紅色,兩種紅一般的鮮艷,淑妃身段豐腴,這海棠紅色被她穿的風情萬種。賢妃卻是久病之人,臉頰都快要凹下去了,身上更是皮包骨頭的,這么件新衣穿在她身上簡直就象偷穿別人的衣服一樣,空蕩蕩的象是掛在身上。
謝寧的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不忍心細看。
“我進宮那年,賢妃氣色還比現在好一些。”梁美人低聲說:“進宮第一年的宮宴上頭,賢妃還彈了一曲呢。這幾年來病都不見起色,精神也越發(fā)不好了。”
說了幾句閑話,青荷出去又回來,在謝寧耳邊輕聲回話:“葉公公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