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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劉成過來, 端著一盆子酸菜:“哎哎, 接一下,你要的積菜!”
王銳接過來,撈了一棵從中間劈開剝酸菜心吃:“晚上我做酸菜川白肉, 你在這兒吃還是回去吃?”
劉成頓時哀怨了:“在這兒吃吧,我爸把那三畝多園子全蓋大棚了, 兩人每天忙得不著家,都沒力氣給我弄吃的。”
王銳鄙視:“那你應該做給四哥四嫂吃才對。”
“得了吧, 就我那水平, 你當我不想啊,今天中午我還把糖當鹽使了。”劉成苦著臉。
王銳笑了。這廝絕對廚房白癡,上輩子追女朋友學著下廚, 愣是把王銳家廚房燒過好幾次。
到飯點兒, 大毛來了:“看我趕得多巧,有魚有肉的。”
王銳奇了:“怎么連你也吃不上飯了?三嬸又不忙。”
大毛撇嘴:“我媽快氣死了。分家的時候說好爺爺奶奶跟小叔小嬸一起住的, 現在小嬸不干了, 要求上輪。大伯母二伯母都說家里沒地方,讓從我家先開始。。可是他們誰家都比我家寬敞,我家還是舊房,房間那么小,西屋連三張褥子都擠不開。我媽說等開春就蓋新房, 緩一年。可他們說我住校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操,那現在我住哪兒啊?每個月回家我住哪兒啊?打地鋪嗎?我媽光顧著生氣了,還做飯呢!現在他們還在我小叔家沒回來呢!”
王銳也沒話說了:“先吃飯吧, 待會再盛些回去熱熱吃。”
三人悶頭吃飯。
“明兒你們誰把摩托借我使使,我得去趟趙莊子看看姑姥姥。”王銳說。
“我的沒油了,你使的話得先去買壺油。”大毛說。
“使我的吧,我昨天加的。明兒上午你先遛遛吧,也沒見你騎過。”劉成說。
“那行。”王銳點頭。摩托上輩子他只騎過幾回,雖說挺簡單,可也得先練練。還好最近沒下雪路上挺干凈,不然他還真不敢上路。
但是姑姥姥是必須得去看上一看的。他身上帶孝,家鄉規矩,正月不能出門子,一些不得不走的親可以在年前去看看,坐一會兒,不留飯。
姑姥姥是三叔公的大女兒,嫁在趙莊子,如今快70歲了,還硬朗的很。當年王銳父親分家時才17歲,年紀小力氣小,掙的工分都不夠吃。那年冬天隊里照顧他出門換油。換油是個苦差事,卻也是個肥差。每天記滿工分,還一毛五補貼。冬天換油卻是真的苦。大三九天趕驢車出門,車是不敢坐的,怕凍壞,人都是跟車邊跑,跑累了就上去坐一會兒,稍微坐一會兒還得下車跟著跑。手上腳上臉上全是凍瘡,耳朵也是又紅又腫。
飯是自帶的。王銳父親每天帶的都是糠餑餑,只摻很少的玉米面,又冷又硬還掉渣。中午他們多是找小賣部歇腳,要一碗熱水,買五分錢干豆腐打五分錢白酒。王銳父親是舍不得花錢的,每次都是熱水就糠餑餑。
有次姑姥姥在小賣部碰到王銳父親,一搭話是自家人,就把人帶回家吃了一頓熱飯菜。姑姥姥男人是隊里的會計,只一個閨女在民兵團,家里不缺糧。從那之后三叔公就讓王銳父親每天跑那一條線,中午能省一頓嚼果不說,最起碼是熱的。姑姥姥男人是個厚道的,有一回趕上王銳父親生日,特意給下了一鍋白面條,還臥了倆雞蛋。后來王銳父親瞄上了姑姥姥隔壁家姑娘,就近水樓臺把人姑娘給拐走了,正是王銳他老媽。
王銳爸媽成親后是把姑姥姥當親姑姑一樣走動的,兩家也是常來常往的。
對這個姑姥姥王銳一直心存感激。在他父親長起來掙滿工分之前的那兩年冬天,如果不是有這每天一頓的好飯菜,他的父親,還不定得遭多大的罪呢!
王銳的禮簡單而又實在。大塊肉,大只雞,大桶酒,大袋干果,裝了滿滿一大箱,還有兩只五十年參。
到了地方,門是關著的。王銳沒急著敲門,這個點兒姑老爺應該在別人家摸牌,姑姥姥耳背,敲了也聽不到。王銳開始爬舅舅家墻頭。舅舅不在家,過年也沒回,這會兒還不定在哪兒漂著呢!上輩子也是,直到拐到小舅媽舅舅才在家安定下來。
“哎哎哎,爬墻頭那個,我喊捉賊了啊!”一個清亮亮的聲音響起。
王銳剛蹲到墻頭上,一聽聲音樂了:“小強哥,你在家啊?”
趙國強笑著開門:“這不放寒假嗎,怎么,中考省狀元,市一中特招,行啊你!”
門一開,趙國強扯開了嗓子:“姥姥,王銳看你來了!”
王銳解繩子,趙國強幫著搬箱子,一搬,開罵:“怎么這么重?剛差點撒手!你裝石頭啦?”
王銳幫人把箱子搬進屋,老太太才聽到聲兒出來,一見王銳眼淚就止不住了,被兩個小子哄了好久才收了眼淚。
趙國強蹲地上一樣樣扒拉王銳帶的東西:“哎呦王銳你撿錢啦,暴發戶吧你?這牛肉怎么也有十多斤吧,還倆羊腿,還兩只雞,還鵝!哎,我最喜歡吃鵝腿了!呦,這人參啊,這么大個兒?這什么酒?能喝不?呀,老多干果,有我愛吃的栗子!”
“五十年參。葡萄酒。能喝,不過里頭都泡了十年參,喝多了睡不著。”王銳一一作答。
老太太笑瞇瞇看著兩個孩子,手上摸著王銳剛給帶上的一對兒玉鐲子。
趙國強一眼看到,湊過去摸他姥姥的新鐲子:“這么好的玉,不便宜吧?”
“不貴,撿漏的,地攤上十塊錢三件買回來的。”王銳笑說。
趙國強嫉妒:“我怎么撿不著?”
王銳臉一扭:“人品問題!”
趙國強撲上去擰王銳的臉:“你這小孩真不可愛!”
王銳反手就把人按炕上了。
趙國強眼睛都瞪圓了:“還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