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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遺憾倒也不至于,拍賣會的東西目錄早幾天已經流出去了,桓墨生并無特別感興趣的物件,這一次來,純粹打發時間。
兩人閑聊了幾句,大展廳漸漸只剩下幾個搬運箱子的工人、講價的客人,幾個巨大的玻璃箱關著畸形長腿的魚,有零散的客人把眼神投向這邊——桓墨生是個名人,他們也好奇他會買什么。
對待貴客,經理熱情不減。桓博士大駕光臨,她沒有不推銷宣傳的道理,恨不能掏心掏肺了:“桓先生是研究海洋生物的學者,不如來瞧瞧這件機械?”
她染著紅指甲的手妖嬈指向水族箱。
工人們收到指令,停下了搬運的臂膀,讓開了位置。
一個兩人高的玻璃箱子,填滿了綠色渾濁液體,像大塊青苔,隱約能看見一團人形潛伏其中。
“在抬進來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錯,魚‘死’了。本想著也許待會兒又好了——這東西是個古董,總是時好時壞。它是謝先生的作品,若不是死了,真的是價值連城。”
女人說。
工人往箱子里灌了會兒水,綠色飽和度總算低了些。箱子底部福司馬林般淹了一條人身魚尾的小怪物——可憐兮兮地蜷縮在箱底,背對著不懷好意的人類。它脆弱光滑的皮膚是珍珠的乳白顏色,不受污染。
經理指揮工人把水換了,又說:“謝先生喜歡做這些奇怪的類人機械,把它們設置得仿佛有思想的動物、人類,他是個天才,好像吹一口氣就能把機械零件賦予靈魂,最后也被機械怪物們殺死了。誰也不知道這些玩意兒究竟是什么構造,為什么能像附著了生命呢?”
桓墨生聽著,不知想到什么,將手貼在了玻璃上。機械人魚就倚著這面玻璃沉睡,乍一看仿佛托著人魚的臉。
“死了……可惜。”他忽然說。
女人笑了:“這是謝先生的遺作,近期才被我們從地下室里發掘,說不定哪天又醒了呢?它總是這樣。水太濁了,先生稍等一會兒。”
她指揮工人導出營養液,桓墨生就在一旁等著。他少有這么耐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哎呀,這買賣成了。
水流過管道,咕嚕嚕的聲響,人魚的身體漸漸露出水面,半截濕潤瑩白的身體,腰部以下是一條淡藍的魚尾,鱗片金屬般反光鋒利,只是毫無生氣。它濃密、海藻般的黑發遮住了臉頰,只能看見一截尖細的下顎,形狀姣好的嘴唇。不等桓墨生出聲,工人已經熟練地拽住人魚的身體,將他從箱子里拎出來,輕而易舉地丟進了另一個玻璃箱子里——這次承載人魚的是透明的液體,好叫客人方便驗貨。
人魚淡藍的尾鰭在水中輕巧綻開,仿佛一朵憂郁的花。
比身體更美麗的是人魚的面容——它沉睡的少年模樣叫人想起許多關于人魚的浪漫危險傳說,它們蠱惑水手、占有深海江河,每一個都姿容絕艷。
一條死魚的下場不是被銷毀,而是被拿出來展覽拍賣,只能是這個緣故了……
桓墨生如此想著,將手伸進了水中,指尖碰到了人魚的臉。
與人類皮膚酷似的觸感,耳朵后邊是腮。
喉結,男性人魚,有脈搏。
……活了?
他撫上人魚胸口,一顆人造心臟透過冰冷皮膚傳來緩慢震動。
桓墨生頓時有了買下它的念頭。
見桓墨生猥褻人魚得忘我,經理不知內情,曖昧莞爾道:“如此漂亮的一副身體……拿回去做標本娃娃也是很有觀賞性的。”
桓墨生徑直指揮機器人去結賬,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把已滅絕的人魚做到逼真到這份上,簡直不太像機械了,買下來玩玩也不是不可以,就當在實驗室養殖淡水魚了。
經理喜笑顏開,說了許多恭維的話。桓墨生挽起被水沾濕的袖口,眼神余光注視著被工人抱起來、塞進小玻璃箱打包起來的小怪物。
人魚仍未蘇醒,也許在裝睡也說不定。
古籍記載,人魚個性殘暴,食人,智商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