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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嗎?”蘭亭澄明的眸子帶著月色般的光華,看著尚隆道,“主上貴為一國之王,物質上定不會有所短,而以主上的高齡,生死榮辱,什么戲幕沒有見過?即便真有執(zhí)著,也早便放開了。所以,主上應該什么都不缺。”
尚隆聽著蘭亭頗有邏輯的分析,忽然覺得自己在蘭亭眼中竟然比想象中還要滄桑。他沉默著,又聽蘭亭道,“然而,時間越是悠長,那些未曾得到的、抑或曾經失去的,便愈發(fā)分明。”
得到的,也就得到了;失去的,卻愈發(fā)璀璨。
時間可以模糊習慣,卻將執(zhí)著打鑿得更加清晰。
越是對強者,越是如此——他們擁有的太多,那么少數(shù)的遺憾便理所當然成為人性的弱點。
尚隆看著蘭亭,沒有錯過她柔和沉靜的臉上一抹淺淺的憂郁。
“那么,蘭亭心中的遺憾,是什么?”他問道。
蘭亭似對尚隆的問題有些詫異。他們算是朋友,可也謹守著距離,從不過問這樣私人的問題。
“是——”她清朗的容顏帶著一絲迷惘,忽又清潤地笑,“家。”
尚隆看著她嫣然的笑靨,很想問她,是否后悔跟他回來。
“你想回昆侖?”他換了個說法,問道。
蘭亭輕輕搖頭:“跟在哪里沒有關系。主上,有家人的地方,才能被稱為家啊。”
“可我,是真正的無親無故。”她淡淡地說道,每個音節(jié)的語尾都帶著懷念和悵惘。
許久,尚隆說道:“我也一樣。”尚隆的聲音與往日的爽朗大方有些不同,帶著更多的情緒,線條分明的臉也柔和了不少。
“主上還有臺甫,永遠都不是一個人。”蘭亭笑道,說這話時不知是安慰還是其他。
“即便如此,關于蓬萊,還是有很多是不能和六太說的。”
蘭亭會意道:“當然,否則臺甫會擔心的。”有些事,哪怕理解,也無法不介意。
尚隆沒有接話,蘭亭也沒有開口,他們似乎都在享受著此時此刻的安寧與默契。
歲月總是這樣,悠悠無盡,卻又歷歷分明。
尚隆還是尚隆,六太還是六太,蘭亭也還是蘭亭。然而,在蘭亭進入國府的第九個年頭,楊明俏和天官長楊朱衡,終于修成正果。
也是在這個時候,尚隆第一次,將蘭亭宣到了御書房。
蘭亭安靜地遵照禮儀,跪在尚隆和六太面前。
尚隆面沉如水,隱隱散發(fā)著怒氣。便是六太,面對這股陌生的怒氣,都有些手足無措。
蘭亭卻只是抬起頭,得體地微笑著,凝眸看著她面前的男人。
兩人對峙許久,尚隆終于首先開口:“你要請辭?”
“是,主上。”蘭亭答道。
“為什么?”尚隆問,藏在衣袖中的手大力捏著。
“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說,眸光澄凈真誠。
“你可以告假,不必正式請辭。”尚隆閉著眼睛,說道。
蘭亭道:“我不想尸位素餐,況且,我是四海為家之人,在哪里都是一樣的。”
“朱衡和楊明俏的婚事就在下半年,你非要現(xiàn)在請辭嗎?”尚隆的語氣非常不好,六太聽得心驚。
哪怕是當年面對亂臣賊子,他都從容笑對。這幾年,雖然無數(shù)人懷疑尚隆熬不過六百年大關,可尚隆甚至比前些年還有干勁,偷懶也少了。可這次面對蘭亭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