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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日,空中飄雪卻蓮花盛放的那日,沈憐枝終于得償所愿。
***
沈憐枝躺在斯欽巴日身側,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帳頂,滿心都是陸景策臨走前塞在他袖中的那幅畫,還有從前的那些事。
他抬手覆住了臉——憐枝還記得那些事,那份悸動,那些誓言,樁樁件件,猶在眼前。
沈憐枝的心猛烈地跳動著,震得他垂在前胸的狼牙略有起伏,狼牙尖隔著胸膛戳著他的心臟,叫憐枝只覺得刺刺的痛,宛如懲戒,又像警示。
憐枝嘆了口氣,轉頭看了斯欽巴日一眼,深深的一眼,而后輕手輕腳地將那只橫在他小腹上的手臂給挪開。
他已是無比小心,可斯欽巴日好似還是有所察覺,兩眉輕皺,呼吸略頓——憐枝被驚得睜大了眼,下意識地止住了呼吸。
只是等了好一會,都不見斯欽巴日再有動作,憐枝這才放下心來,躡手躡腳地從矮榻上坐起,撥開床幔下了榻。
憐枝摸黑穿好衣裳,最后回頭看了眼被床幔遮住的矮榻,而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王帳。
他誰也沒驚動,借著星光找著了自己的馬,憐枝抬手拍了拍它的腦袋,“蘇布達,蘇布達?”
蘇布達晃了晃腦袋,從鼻孔中噴出氣來,憐枝知道它醒了,便踩著馬鐙跨到它的背上,隨后一甩馬鞭:“駕!”
憐枝這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生怕驚動了人,好在從單于庭通往于都斤山的路,他已很熟悉,且二者相距不遠,憐枝沒費多少功夫便到了。
“憐枝?!标懢安叩穆曇粼跐庵氐囊股许懫?,沈憐枝翻身下馬,正好落在他身前。
陸景策唇角微勾,抬手要為憐枝撫平鬢角的亂發:“怎么就你一個人,小安子他……”
“只有我一個人?!睉z枝開口道。
陸景策的手僵在半空中,唇角的笑也逐漸斂起,他垂眼看向憐枝,目光像一灘黏稠的烏水,陰沉可怖——可偏偏他整個人都隱匿在晦暗之中,黑沉沉的夜遮住了他眼底的陰鷙偏執。
“為什么,憐枝。”陸景策低沉地問。
沈憐枝別回頭,心痛如絞,卻無言以對。
陸景策深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兩手不住地顫抖——他緊盯著沈憐枝纖細的脖頸,竟生出了直接將他扼死的沖動……他的心也想被一柄劍穿透了。
怎么會這樣?陸景策想,怎么會這樣?
沈憐枝,打八歲起就在他身邊打轉,從不忤逆他的乖憐枝,怎么會背叛他,怎么會離他而去,怎么會……在他與那個野蠻人之間,選擇對方?。?
為什么?!
陸景策不明白,實在是想不明白。
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無力與茫然,他悲哀地想,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