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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了嗎?”衛尋忍著笑意問。
那邊遲疑地“嗯”了一聲。
比賽組委會的工作人員來了,讓參賽選手排隊簽到,大廳不多時排起了長隊。
衛尋又跟季霄季霄胡聊了兩句,準備去簽到。
掛斷電話之前,衛尋頓了頓,好似下定了很大決心,問:“季霄,你相信我嗎?”
那邊毫不猶豫:“我當然相信你。”
衛尋癡癡遙望著遠方,目光所及之處是此刻暫時灰漆漆一片的舞臺。
不多時,那方舞臺便會亮起,屆時,全場的燈光和目光都將集于臺上的人。
他即將站到舞臺中央,就和當年的那人一樣。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他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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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號選手衛尋,演奏曲目:巴赫《恰空舞曲》。”
站在一片昏暗之中,衛尋深吸一口氣,持著他的小提琴,一步,一步,邁向閃著光亮的舞臺中央。
燈光璀璨,叫人幾乎睜不開眼,從臺上望下去,觀眾席烏泱泱一片漆黑,但衛尋的目光卻莫名地定在某一點——
仿佛發生了某種微妙的化學反應,心底最后的一絲彷徨與不安塵埃落定。
舞臺之上的少年眼神自信而堅定,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站著,渾身卻散發著“我就是舞臺”的氣場,整個人比頭頂上的燈光更加耀眼。
少年朝臺下深鞠一躬,夾琴,起弓,開始演奏。
恰空,巴赫無伴奏小提琴組曲第2首的末樂章,作為復調音樂,作曲家僅用一把小提琴便展現出多聲部效果,曲調看似平靜冷淡,實則囊括了如宇宙一般宏大而深邃的情感——這樣一首樂曲自然也對演奏者的技術提出了極高的要求。曲子是衛尋在參考了謝詠和教授的意見之后慎重選取的,紛繁的技巧和復雜的變奏能夠最大限度發揮他的優勢。
小時候的衛尋特別討厭這首曲子,無聊就算了,偏還無比難拉,練了好幾天,一直到脖子酸痛手指抽筋,有幾個小節還是練不下來,急得他想摔琴但舍不得,心里又堵著一股子勁想要發泄出來,后來事情便演變成他“哐哐”拿頭砸水泥墻——衛尋一直覺得自己記憶力不好應當是有這方面原因。
那時候的衛尋遇上點困難就要抹著淚找鄧衡哭訴,說這首曲子難聽又難拉,他不要再練了。
鄧衡很好說話,卻從不在和小提琴有關的事上縱容縱容衛尋,他沉默片刻,暫停了上課,和衛尋一齊坐在小院里的臺階上,吹著晚風,摸著他的腦袋,緩緩開口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曲子只是表面上枯燥,但等你慢慢長大以后,自然能夠領略到其中之妙。至于太難拉,開什么玩笑,我們衛尋那么厲害,還能被區區幾個音符給難倒?
在臺階上休息了許久,頭腦被風吹清醒了好些,躁動的心慢慢靜下來,衛尋擦掉眼淚,拍拍屁股,站起身,跑到房間里,重新拿起琴,撿著最難的部分練了起來。
后來,練琴再遇到瓶頸之時,衛尋沒有了可以哭訴的人,只能想著鄧衡的話,一點一點慢慢練,練琴的夜很長,卻耐不住弓毛與琴弦摩擦震顫發出的聲音實在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