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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yuǎn)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陳曼莎踩著半舊不新的高跟，在黑漆漆的巷子里走著。這巷子似乎自小就是這樣黑的，斑駁的舊磚墻，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來似的。

她低著頭，小心的走著，不時的提拉著旗袍——七成新的，顏色已經(jīng)有些暗淡了。

想起自己做了那錢老板秘書后的生活，陳曼莎嘆了口氣，畫著濃妝的臉上顯出些疲態(tài)來。她也是會累的，這些年，自己為了這家已經(jīng)付出的夠多了。陳太太今天找自己，一定沒什么好事，可恨的是自己偏就巴巴的跑來了。跺了跺腳，她站在一個屋前恨恨的喊著：“快開門，我回來了。”

這終究是她的家，犧牲了她的青春，她的肉體，她的幸福才勉力支撐起來的家。

陳太太開了門，看到陳曼莎濃妝艷抹的樣子，張了張嘴，可想起自己的目的時，也不過嘆了口氣，軟了聲音：“你就別涂涂抹抹的了，錢老板不是對你很好么，該端莊些了。”

陳曼莎尖利的笑了起來：“端莊？那錢老板連個證都沒有給我，連求個酒席都不愿給我，他那正室可是好好的在鄉(xiāng)下過日子呢。我算什么？不過一個陪舞的女人，玩物而已。男人，德行！”說著，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像少女一樣吃吃的笑著，可在她做來，卻格外滄桑可怖。

陳太太沒了聲響，在陳曼莎身邊拘謹(jǐn)?shù)恼局p手不時擦拭著圍裙。家里已經(jīng)沒錢啦，可她能怎么辦呢，上面老的，下面小的，自己只能指望曼莎啦。她知道陳曼莎怨她，可自己也不忍心的，現(xiàn)在她不也嫁人了么，總是這么刻薄也不好啊。可這話又不能當(dāng)著她面說，不然她又得發(fā)脾氣了。

看著陳太太的神情，陳曼莎又是苦楚又是憤怒。“啪”的一聲，她甩了一疊的紙鈔在桌上，冷冷的笑著：“沒錢了，拿去吧。也別成天的喊著窮，錢老板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善心主。”

陳太太暗自搖了搖頭，收攏了鈔票，才說著：“要我說，你也該收收心給錢老板生個孩子，生了孩子，你的日子也好過些。總是這樣也不是個事，你不嫁，下面的弟弟妹妹怎么辦呢。”

聽得這話，陳曼莎渾身都快抖了起來。生個孩子？真虧她說的出口！

自己是什么？說的難聽點不就是個情婦。這么亂的世道，要不是家里窮，自己怎么會出去當(dāng)舞女？當(dāng)舞女的時候，自己見了多少女人墮落，那時候的自己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怕一個不小心就步了她們后塵，那時候怎么沒人讓自己嫁人生個孩子！你們就像吸血鬼一樣天天喝著我新鮮肉體換來的血液！

哈！現(xiàn)在讓我生個孩子，憑什么？憑什么我陳曼莎就注定要當(dāng)情婦，□□都可以贖身嫁人，我不過做了別人一次情婦，就一輩子見不得光了么！

自己早該看清陳家人的態(tài)度了，自己有錢的時候就卑躬屈膝，自己沒錢就對自己鄙夷再三。自己還有什么指望呢，是啊，后面幾個弟弟妹妹自己總是要顧著的，自己幸福與否又有什么關(guān)系，總歸自己已經(jīng)是個破爛貨，在她們看來能做個情婦被人養(yǎng)著已經(jīng)很好了吧。至于十年后人老花黃，誰又會理睬自己這個給陳家抹黑的女人？

后面的話，陳曼莎沒有聽到了，這家里沒有人關(guān)心過自己。她只覺得呼吸一陣陣的困難，眼前發(fā)黑，吸進(jìn)來的涼氣像刀一樣割著自己的內(nèi)臟。久病的肺部，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吐出一口血沫，她就沒了意識，臨了前，她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

自己只想要一個愛自己的家，怎么就那么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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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溫暖，陳曼莎蜷縮著，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就這樣讓她軟弱一會吧，一會就好，放下重?fù)?dān)，放下假笑的面具，就這樣輕松的睡去。

許久之后，陳曼莎睜開眼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才苦笑了起來。這就是轉(zhuǎn)世投胎么？像自己這樣骯臟的女人，還有資格擁有下輩子么？

“路易莎，我可愛的路易莎。天吶，夫人，小姐笑起來多美啊！”史密斯太太驚呼了起來，身為管家的她，對于家族里出生的第一個孩子充滿了善意和喜愛。

布魯克夫人躺在她精致的床上，慈愛的看著史密斯太太懷里的路易莎，笑了起來：“路易莎會是個美人，十六年后，那些矜持的紳士將會為了路易莎踏破我們家的大門。”

陳曼莎直直的看著布魯克夫人，雖然聽不懂，可她話語里的寵溺和驕傲，讓陳曼莎的眼睛泛起了紅。好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話，這樣純?nèi)坏馁澰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