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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于鮮少露出情緒的司鏡來說是十分奇怪的。
林瑯默默收了一點笑顏,以為是司鏡出了事。
畢竟因為高殷只肯聽她的勸慰已經引起一些非議,雖然誰也不敢亂猜胡說,但林瑯都聽說,可見傳言已是許久,難免其中會有許多中傷之語到司鏡的耳朵里。
林瑯心懷擔憂,走上前去輕聲問著:“司姐姐,你可還好?”
“你來了?!彼剧R看向林瑯,隨后眼睫微垂,似是欲語還休,默了片刻側過身,“先進來吧?!?
林瑯跟著司鏡進入房中,主動開口:“司姐姐心中有事,是否戰事情勢不佳,還是那位為難你?”她畢竟不好直問高殷之事,只是委婉問著,若是司鏡想說,自然順勢坦言,若是不愿,也可避重就輕。
司鏡懂得林瑯的體貼,但她心憂之事并非林瑯所想。
“坐吧。”她淡聲道。
司鏡示意林瑯坐下后,她緩緩坐到對面的椅上,稍抿一下唇角后開口:“戰事的確艱巨,想必你也聽說了不少。”
得益于高秉的泄露,燕軍入申國十分得心應手,占足了天時地利,而申國如今無大將,即便如今請了云大將軍助陣,終究是落于下風。
但好在還有沈連卿出使這條路,可這正是讓司鏡欲言又止的原因,“端王之事你應該知曉的吧?!?
乍然聽到關于沈連卿的名字,林瑯渾身有點麻,表情瞬時一變,感應到了什么。
可她沒有急迫發問,輕輕點了頭。
“我知你對他的情意,所以才想告知你,端王去蜀國的路上糟了埋伏?!?
林瑯腦袋瞬間就炸了,馬上坐起身來。
司鏡抬手安撫,“你放心,人沒事,端王身邊的人都是精衛,性命無憂?!?
“他受了傷?”林瑯開口時,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顫。
司鏡點頭,“因為一些緣故,他的行程耽誤了下來,林瑯你應該清楚,戰事是不等人的。”
聽到司鏡的話,林瑯的腦子嗡嗡響著,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山洞里沈連卿的煞白臉色和顫抖的手。
“是不是他身上的毒發了?”
聽此言,司鏡微微一怔,“你竟知道他身上的毒?”
林瑯輕咬下唇,隔了片刻后回道:“嗯,他對我說過。”
司鏡眼眸一瞬清亮,心中已有思量,“端王待你看來的確情重?!泵鎸α脂樀哪抗猓剧R微嘆,“我與端王相識多年,算是彼此都十分清楚對方的性情,端王外熱內冷,少年遭難后,于人世并無眷戀,更別說對人了。”
司鏡抬眼望著林瑯,緩聲道:“他肯主動將體內有毒之事告訴你,可見他對你是上了心的?!?
有些傷口埋在心底,連被旁人隨意碰下都心痛如絞,可以想象自己主動揭開,又是怎樣的一片心傷。
可端王不僅揭開了,還主動告訴了林瑯,將自己的弱處全面剖開示給人看,那是需要強大勇氣與深切愛意的。
顯然,經過司鏡的點撥,林瑯立刻就明了。
本來壓抑的心情瞬間漲開,林瑯輕捂住唇,眼前已經模糊。
想起數月前沈連卿躺在榻上言說自己的身世,單薄話語下面是觸目驚心的血淋悲傷,他已經將自己的全部都展開給自己看,等同于將一顆心捧到自己面前,可她竟然拒了。
她竟然如今才察覺到他的心思!
林瑯自責懊悔,心中又有無限的擔憂,她淚盈的眼看向對面,抓住司鏡的衣袖,問著:“司姐姐,我能為他做些什么?”
“我不想……就這樣無助的等著他的消息,我想見他!”
司鏡心頭一沉,心念果然如高殷所料,不必她說,林瑯就會主動請纓,但這是出自林瑯的意志,無論是情理或者道義,她都說不出一句阻攔的話,這才是她嘆息猶豫的原因。
片刻后,司鏡開口,“林瑯,這次端王出使是需要避人眼目的,暫時也不能確定埋伏之人到底是否來自燕國,因此我們不能輕易派人去給端王送藥,當下之際,最適合又不會引起人注意的人選就是你。”
司鏡肅容,言語將利弊講的十分清晰,不留人情:“你是趙帥之后,一直深居簡出,就算出了意外,想必暫時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此次行動若是暴露,一來你的名聲可以說是毀了,此生除了端王恐怕無人會向你提親,二來十分危險,朝廷不能派大量的精銳保護你,你需要喬裝打扮,如今戰亂,還會有性命之憂,很有可能再無法回到京城。”
“即便如此,你還要去嗎?”
林瑯剛要開口,手背就被司鏡微涼的手按住了,她深黑的眼眸對著林瑯,“不要急,你有一夜的時間考慮,別忘了你除了是趙帥的女兒之外,還有你的養母和義兄。”
林瑯一怔,隨即明白了,她抿了抿紅唇后點頭,“我明白了司姐姐,我會好好考慮的?!?
司鏡:“那便好,若你愿意,明日清早會有人去接你,若你不愿,拒絕即可。”她拍了拍林瑯的肩膀,好似在減輕她的壓力。
林瑯知道,這一切的背后,司鏡要承擔的并不少,自從兩人相識,司鏡幫她解開噩夢之疑,數次幫助,甚至救了她的性命。
司鏡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顆極致溫柔的心,林瑯心中突然生出離別時的感傷,她其實已經做好決定了,不僅僅是為了沈連卿,也是為了申國的未來。
那場夢境的開頭她記得的,國破家亡,草寇叢生,她死于流匪逼迫之下,那種絕望,她不想讓申國的任何一個子民經歷。
自從知曉了自己的身世,明白了父親的大義,她更不能親眼見這萬里河山毀于燕軍的鐵蹄之下。
她是一個弱女子,無法像父親一樣廝殺戰場保衛國家,起碼在這臨危之際能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也不枉她的趙姓!
“司姐姐?!绷脂樒鹕砩锨巴蝗槐ё×怂剧R,鮮少與人親密的司鏡頓時渾身僵住了,但也同時明白了林瑯的心意,手指輕輕蜷動,她動作輕柔的將手放到林瑯的背上。
此刻無言勝過千言萬語。
林瑯眼眶濕潤,鼻端都是屬于司鏡身上的冷香味道,不同于以往,這味道中還摻雜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這股香味,她曾經在皇宮參見高殷時聞到過,心動默默一動,便明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