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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冷眸一掃,口吻少有的帶了幾分柔和:“瘋子能信的,也只有傻子了吧。”
這話,是當(dāng)初高殷拿來諷刺沈連卿的,如今倒真是應(yīng)了這句話。
沈連卿低低一笑。
“此行必是兇險,你且做好準(zhǔn)備,即日啟程。”高殷很不適應(yīng)兩人現(xiàn)在奇怪的氣氛,擺擺手轟人走了,他現(xiàn)在可是忙得很,沒工夫和人多廢話。
顯然沈連卿也是如此,他算是解了高殷的燃眉之急,隨便行禮后便自行離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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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連卿離開后,高殷繼續(xù)批閱奏折,然后便是和眾位大臣商議應(yīng)對燕國軍之策。
徹夜長談,再加上急報傳來又要改變策略,一天一夜未睡的大臣都困倦極了,高殷體恤一些年邁的老臣,令他們回去休整一番,剩下年輕的繼續(xù)商討,等到終于能夠休憩片刻時,已是黃昏時分了,而這時高殷又是兩天一夜沒有休息了。
王無常看著高殷眼底的烏黑和發(fā)白的臉色急的一張死人臉都變紅了。
在高殷身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從里面拿出參湯的玉碗,也是愁得要命,走到王無常身邊小聲道:“王公公,這一直靠參湯熬著也不是個事兒啊,陛下的身子也不是鐵打的,再這么下去,燕國人沒來呢,陛下就熬不住了……”
“慎言!”王無常厲喝,“沒規(guī)矩,什么話都敢說,嫌自個兒命長是吧!”
小太監(jiān)愁眉苦臉:“是奴才多嘴,可公公,到底該怎么辦啊,小的可不敢勸,之前多嘴的那個已經(jīng)去浣洗局里天天刷馬桶去了。”
“沒辦法,差人去請國師大人過來吧。”
王無常一生侍奉兩位君主,一個常年臥病,死氣沉沉,用盡了辦法想要延綿壽命,最后還是逃不過五道輪回,如今這位更狠,命都不要了,只不過最終都是要找國師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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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司鏡入宮踏入殿內(nèi)時,高殷伏安提筆,竟一時沒有察覺,直到鼻端聞到熟悉的淡冷香味,心頭驀地一動,抬起頭來,越過案前層疊的折子,冰面冷心的女人筆直站在門前,如同一個鐵人。
她能夠在自己沒有召見的情況下主動進(jìn)宮,他是高興的,只是精神還能強(qiáng)撐支持,身體已經(jīng)疲憊的僵硬了。
因此連稍稍動動眉梢這樣的表情都已經(jīng)做不出來了。
司鏡看在眼里,心弦莫名顫動。
自從在奉天監(jiān)高殷強(qiáng)迫了自己之后,司鏡的心就冷了,有時候即便是在床上,她也好似感受不到任何,似乎真正的自己已經(jīng)抽離身體,飄向遠(yuǎn)方。
可眼前的男人拼命強(qiáng)撐,明明已經(jīng)疲倦至極,依舊不肯休息,而在看到她時,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想要微笑,這讓她冷寂的心又開始翻動起來。
好煩躁。
司鏡第一次有這種情緒。
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到底該怎么做,她完全不知道了,心底冒出一個小洞,汩汩的熔巖冒出,令她通體生熱,手心都出了汗,大約是因?yàn)檫@一點(diǎn),所以她的語氣比起從前焦灼了一些。
司鏡走上前,跪地行禮:“參見皇上,聽聞陛下幾日勞累,國事要緊,陛下更要在意龍體。”
高殷停下筆,只是姿勢依舊沒變,他怕自己放下筆就提不起來了,怕他人打擾,大殿內(nèi)連伺候的小太監(jiān)都被他趕了出去。
然而聽到司鏡這樣關(guān)心他,心情十分愉悅,“阿鏡很在意我的身體?”
他的稱呼,又變成我了。
司鏡的心情更加焦躁,遠(yuǎn)山一樣的黛眉輕蹙,聲音提高:“陛下身為國主,而臣是申國國民,自然不愿陛下龍體有礙。”
高殷在心中微微一嘆,他的阿鏡,最喜歡口是心非了。
“既如此,你便退下吧。”高殷垂下眼睫,手上又動了起來,現(xiàn)在要處理的事情實(shí)在太多了,他實(shí)在顧不得休息,比起他,想必阿鏡更關(guān)心的是國之安危。
司鏡心頭一沉,略微抬頭見高殷又開始批奏折,而且方才王公公和她說,半個時辰后,高殷還有接見大臣。
可看他的身體狀況,再熬下去,就算年輕力壯,也會倒下的。
她默默起身,并未言語。
高殷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嘴角抿了一下,心道一聲果然。
然而奇異的是,鼻端的冷香味道不散,似乎更近了些,他下意識的抬頭,發(fā)現(xiàn)司鏡不知何時竟站到了他身旁。
沉肅的臉龐帶著一絲不耐煩,她似乎也疲倦了言語上的交鋒與試探。
對上高殷略微遲鈍的驚詫眼神,司鏡冷聲道:“陛下,請恕罪。”
“恕、罪?”高殷疲憊的連話都緩慢了,就在他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司鏡突然伸出一指,按在他的穴道上,高殷猝不及防,立刻闔上雙眸,整個人朝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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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都是疊起的層層折子,密密麻麻,還有筆跡未干的批奏,司鏡不敢觸碰,也怕驚動他人,她立刻伸出雙手抱住高殷的上身,疲軟的男人順勢倒在司鏡的懷里,頭顱靠在她的肩上,呼吸輕緩,已經(jīng)進(jìn)入沉睡。
他到底累成什么樣子了,竟然這樣不設(shè)防,被她按了睡穴就陷入深眠中。
司鏡低著頭看著高殷,對于兩人親密依靠的舉動第一次沒有抗拒的心里,大約比起清醒的高殷,沉睡的他,更令她安心吧。
這也是第一次司鏡看到高殷睡著的樣子。
從前見他,總是狠戾或邪笑,這樣安靜的模樣竟是頭回,低頭看了片刻,不知不覺就沉溺了進(jìn)去,而且也有新的發(fā)現(xiàn)。
睡著的高殷看起來年輕了許多,沒有了那份陰騭沉冷的氣質(zhì),俊秀的模樣比起沈連卿也不成多讓。
這讓司鏡想起之前他在她身邊很安分的那些日子,雖然很短暫,但偶爾高殷笑起來,很像一個灑脫的少年郎。
她的手抬起,輕輕地觸碰著高殷的臉頰,雖知他已沉睡,卻也怕驚醒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