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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哭的眼睛都一直腫著,可絲毫不敢在林瑯面前流淚,如今哪能還讓自己女兒掛心呢,她已經很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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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蕙娘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里惦記著林瑯不放心,起身去了她屋子,一推開門,心頭一驚。
屋內并無火燭,卻透著暗夜銀色的光,是林瑯身穿緋色單衣,將窗戶打開坐在下面,幽幽月光從床間灑下,如同銀月映在林瑯的身上,如同身上披了一層冷色光暈,她聽到聲響回首,眉眼緩和,聲音輕慢道:“是娘啊。”
蕙娘一瞬間眼睛都模糊了,她忍住眼淚,問著:“蓁蓁,你晚上就這么一直沒睡么。”
“我睡不好,總是夢到杏兒,有時候熬不住睡過去,早上總能聽見杏兒叫我起床的話,但一醒來……”她垂下纖長的睫毛,有些疑惑的問:“娘,當初我若沒能昏過去,拽著杏兒和我一起躲著,是不是她就不必死了?”
“她不在了,而我還安好的睡著,她會不會怪我?”
“一想到這些,我就睡不下了,我該怎么辦呢娘?”
這應該是自林瑯懂事以來,第一次朝蕙娘求助,可她能怎么辦呢,她無能為力,只能哽咽著上前抱住林瑯,她的身子被夜風吹得冰涼,好像下一刻也要成為一句冷冷的尸體。
蕙娘怕極了,卻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瑯,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好說歹說,她將林瑯拖到床上,就在床邊看著她,命令她閉眼,等到林瑯呼吸平緩,蕙娘見她睡了才稍稍放心,回了屋子,只是當門聲一響,屋內只有林瑯時,床上的她立刻睜開雙眼,目光冷凝飄渺,好像缺了一縷游魂的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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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無助,只能朝自己的兒子求救,將林瑯的情況對林懷瑾說了,第二天下午,林懷瑾便來見林瑯,她獨自坐在園中,望著繁盛開花的月季,一動不動。
不過數日,她消瘦很多,單薄的身子顯得更加纖細,眼底有輕微的暗青,面色還好,只是身上那股純真的味道消失殆盡,可見這次遭遇對她的打擊。
林懷瑾沉下臉龐,知道林瑯如今思慮過重,導致無法從中走出,然而如果一直沉浸在這個狀態里,人就萎靡不振,再也起不來了。
他考科舉之時,見過不少這樣的人,男人落第尚且如此,何況林瑯還是一個閨中女子,死的是她的親近之人,朝夕相處如同親眷,林懷瑾為杏兒惋惜難過,但于林瑯而言,無意義晴天霹靂的悲慟。
直到林懷瑾走到林瑯身旁,她都沒能發覺。
“蓁蓁。”
林瑯猛地驚醒,她抬起頭來,啊了一聲,“哥哥,你、你怎么這個時辰回家了?”
“今日休沐,推了應酬。”林懷瑾在她身邊坐下。
林瑯目光微微一側,眼眸明媚,卻無流光,“是娘叫哥哥來了么。”
“是。”
兄妹倆都是聰穎通達之人,并不互相打馬虎眼,心思明澄,說起話來更省事。
“還在想杏兒么?”林懷瑾聲音冷淡,聽不出他是關心林瑯,或者為杏兒惋惜。
“身邊突然沒了一個人,很不習慣。以前總聽她喊小姐小姐,在渝鎮的時候我還讓她不要在人前這么喊我,現在想聽一聲,都沒這機會了。”
對著林懷瑾,林瑯有了傾述的念頭,“哥哥,我想不通,為什么杏兒要為了我而死呢,我對她也稱不上有多好,她竟然用自己的命來救我……”
“臨走前,她說該是還的時候了,可她并不欠我的,我更不想讓她還,有時候我甚至想當初若是我和她一起死了也好,我知道不該這樣想,可就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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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人為了她死過,她幼年時期的好朋友小白狗,在不崀山匪首窩的王鴨子,她也為之難過,從不曾忘記,可杏兒和她相伴太久,那么多艱難險阻都熬過去了,怎么能以這種死法毀在那么一群狼子野心的人手里呢。
“我不知杏兒當初是如何想的,我們都不是她,但既然她做了,便不會后悔。”林懷瑾沉聲道。
“你覺得你如此消愁又有何意?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林懷瑾的聲音大了些,也震動了林瑯死水一樣的心,“你只難過杏兒的死,可曾去探望過平叔,有沒有注意過母親哭腫的雙眼?”
“逝者已逝,終究無法追,然而我們活在現世,就更應當珍惜當下!才不會在親近人離去時追悔莫及!”
“杏兒的死,我們誰也無可奈何,但你繼續難過,也于事無補,你為何不想想到底是誰害了她!”
“林瑯,無論為女、為主,你都該明白如今你該做些什么!”
林懷瑾沉痛的一席話如同在林瑯耳邊重重的敲了一下鑼鼓,她睜大雙眼望著他,良久,大大的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彎下腰來。
林懷瑾礙于男女大妨,即使想幫她,依舊站在一旁,而且他知道,這時候得林瑯自己走出來,別人幫也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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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叔、母親、哥哥……
她這些日子太沉溺于悲傷中,以至于一時忘記了他們,自己內疚杏兒的死,他們何嘗不是看著自己難過,尤其的平叔,他是帶他們去的那山,會不會更加自責?
自己得知平叔沒死就放了心,卻只沉浸在悲傷中,都沒能去看望他,確實不該。
林瑯自己終于順好氣,黯淡的眸子重新燃氣光亮,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足以讓林懷瑾心中尚安,只要她不是一味沉溺悲傷,就還有走出來的可能。
“哥哥,謝謝你,我知錯了,我這便去看平叔,我會好起來,不讓母親和你擔心。”她站起身來離去。
林懷瑾心底松了一口氣,但眉宇間依舊郁郁森森。
他終究還是讓林瑯受到了傷害,明明不想再讓她和小時候見到那只死的小白狗一樣痛苦,可還是沒能護住她……
突然,一雙細細的纖臂輕輕的抱住他的肩膀,耳畔是林瑯柔軟的聲線,她似乎有點羞怯的低低道:“哥哥,你答應過我的,已經做到了,謝謝哥哥。”
直到那雙手臂的主人消失,林懷瑾都沒能反應過來,直到微風吹過月季芳香撲向他才終于驚詫過來。
心頭是一簇簇的暖流,他兀自彎了下唇角,有些好笑地單手捂住雙眼,擦去上面的濕潤。
他曾在那小白狗的尸體前抱著林瑯承諾過:以后不會讓她過這樣被人欺凌的日子,不再讓她傷心難過。
原來她記得,她說自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