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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告訴她,不必勉強,也不用怕,因為有他在。
身遭險阻,幾經生死,似乎都是為了遇到這個人。
她也可以去依靠誰嗎?
雨后的刺骨涼風吹入洞中,拂起她額前的細發,林瑯驀地想起一直做得那個噩夢,自從上路,她卻幾乎再也沒有夢到了。
可如果那個一直糾纏自己的夢是她的前世,那最后她怎么會淪落成那副絕境?
她清晰的記得那個夢,被人拋棄,意外被殺,墜入山崖,女子慘厲的心境令她痛徹心扉,是她絕不想經歷的境遇。
心口仿佛也被弩~~箭刺穿,她半彎下腰。
……她不要那樣。
林瑯倏地抬起頭,劇烈的心跳漸漸平息,迷蒙的雙眼已復冷然,口中的梅子依舊酸潤可口,卻流不進女子的堅決的鐵石心腸。
第45章 殺手
林瑯將布包的梅子干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給沈連卿,梅子雖止渴,可她摸了摸肚子,還是空空如也,而且總覺得比起方才更加餓了,腦袋也在發昏,林瑯輕輕蹙眉,算起來,她已經兩天多沒吃過東西了,支撐到現在已是萬幸。
洞外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音,林瑯精神一震,目不轉睛的盯著洞口,一個高挑的身影貼著洞邊進來,碧色一閃而過,正是沈連卿。
林瑯松口氣抬頭正要叫他。
卻見沈連卿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他朝林瑯招了招手,等到林瑯站到他身側時才壓低了聲音道:“有人過來,這里不能待了,別出聲,跟著我走。”他臉色微沉,聲音很穩,又想了想體貼的問她:“你還走的了嗎?”
林瑯點頭,但態度是有些遲疑的,不過是有人過來,為何他如此小心?
難不成,是山上的山匪?
林瑯心跳大作,心道那是一定要逃的。
沈連卿帶著林瑯先走出黑洞,經過兩天一夜,林瑯第一次從狹小的山洞中走出,一時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日照熾烈,山雨過后土地軟綿,行走時泥水染衣,早沁透林瑯的鞋子,忍著腳下泥濘潮濕的觸感,林瑯跟著沈連卿穿過山下林間,直到林瑯覺得腦袋發暈快走不動時,沈連卿才在一顆粗樹邊停下,“歇歇吧,辛苦林姑娘了。”
林瑯禮貌的想客氣一下,然而實在是頭昏眼花,剛擺了擺手,話還沒說出口,身子渾身無力差點倒地,還好一手扶住了老樹,這才穩住身形。
沈連卿見林瑯臉色發白,也覺得這般舟車勞頓太過難為一個姑娘,可不走又不行,他不能這時候扔下她。
林瑯靠著老樹歇了片刻緩過神,眼睛才慢慢清明,四周盡是樹木,唯一眼前的人身著碧青,兩人經過落水,黑洞,如今走過泥路,渾身上下當真是臟亂不堪,沈連卿后背更是一條土色,正是由于林瑯拖他入黑洞所致,這樣的衣服,當真是可惜了。
沈連卿環顧四周,見山野平靜,暫時放心,回過頭看林瑯時,正好撞入她的視線,少女霎時轉頭避開,沈連卿神色未動,走到她身邊問:“林姑娘還行么?”
走這一路,休息多半是沈連卿遷就她,林瑯知道自己浪費了時間,更不愿拖累人,咬牙點頭,只是這次話都說不出了。
林瑯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還在強撐不肯求助,沈連卿對她的反應多少有點意外,這樣小的姑娘性格這么韌,少不了以后要吃虧,不過如今確實不容的他憐香惜玉,他的人馬還沒過來,那幫人倒是先來,回去可得訓訓這幫懶了骨頭的,再多的計劃此時也要放后,若林瑯是個小子,他倒是能背她,可惜對方是個姑娘,而且剛剛和他說了劃清界限的事,他便更不好提了。
“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再快點可以嗎?”
“好。”林瑯稍稍提起邊緣全部染上泥水的襦裙,盡量加快速度,跟上沈連卿,這人長得高大,一步邁開夠她走三步,實在是追的疲乏。
沈連卿不著痕跡的快速看了林瑯上下,兩人如今著實狼狽,精神不濟,饑腸轆轆,渾身臟亂,氣喘不勻,說實在的,也就一張臉能看了,還是因為之前入水是被沖的,否則真是兩只花貓了。
沈連卿體貼道:“山路泥濘,姑娘走路小心,等到了在下家中,會給姑娘準備新衣置換的。”
林瑯氣都快喘不上了,聽了這話難免心頭一刺,這衣服是蕙娘為她親手所制,她很是珍惜喜歡,誰能料到出現一系列厄難,如今這衣服是壞的徹底,心中難免覺得可惜,她自己也知道如今她的模樣肯定和路邊的叫花沒什么兩樣,雖說兩人一樣狼狽,可她總覺得此人言語之中含著優越,高高在上的俯視自己一般。
林瑯自知自己如今的確拖累了他,內外加劇之下,她狠了狠心,蹲下身一彎腰,沈連卿只聽身后絲帛撕裂的聲音驟起,回頭一看竟見林瑯將裙尾扯斷一截,沒了泥水沁濕的拖拉,林瑯這次走起路來快了一半,她面無表情的拎著一截臟污衣裙,聲音淡然:“繼續走吧。”
若說之前沈連卿對林瑯只是有點意外,如今多少多了幾分欽佩,這樣堅強的女孩子,的確是少見的。
望著林瑯賭氣一般直挺挺前進的背影,他微微搖了搖頭,提步跟了上去。
***
不知又走了多久,林瑯只覺得眼前的路無邊無際的沒有盡頭,手里的裙尾越加沉重,她卻不舍得扔,一是怕被身后的人發現行蹤,二來,這是蕙娘為她親手做的新衣,母親眼已半盲,幾乎不再動針線,幾年才做好的一件衣服,她不得不撕毀了,怎能輕易扔掉?
可她更不想成為拖累,絕對不要。
剛想到這里,林瑯腳下踩空,一條腿直接跪了下去,沈連卿眼疾手快,速度極快的扶住她的身子這才沒令她摔到地上,他猶豫片刻,開口道:“林姑娘,再歇下吧,后面的人追的不會這么快。”
后面的人,山匪他們?
林瑯倔性起來,咬著牙道:“不必,崔公子不用顧忌我,繼續走吧,若是后面的人追來,連累了你反倒不好,若是之后我走不動了,你就先走吧,林瑯……絕無怨言。”
此話說的很絕,倒不是虛偽之言,當真是硬到骨子的倔。
沈連卿見她將下唇都咬白了,沒想到一個小姑娘身心俱疲的情況下還這么性強,按理說,林瑯有這樣的美貌,只要稍稍撒嬌,流幾滴眼淚,幾乎沒有男人能夠拒絕,何必固執前往,非要強迫自己硬撐,可如果她是個軟弱依附他人的姑娘,也不會做出孤身一人入山寨救人的事情了吧。
這樣的女子,真是世間少見。
他心中微微一嘆,從懷里拿出一個玉瓶遞給林瑯,面上不作聲色地淡笑,“方才著急了些,給姑娘打的水還沒給你,這是干凈的,我沒碰過,你喝過之后再走不遲。”
林瑯已從他手里吃過糕點與梅子,此時也不疑有他,接過后仰頭喝了,玉瓶只有掌中大,里面的水也沒有多少,不過一口多的存量,可味道不似微腥湖水,倒有一點點苦,苦味在舌根漸漸蔓延,最后真如黃蓮般苦澀,一下子林瑯昏暈的腦袋就被這味道震精神了,眉頭緊皺啊了一聲:“這水怎么這么苦。”
沈連卿好似見到一只舔到酸杏的小貓伸舌大叫,不斷甩腦舔毛,向人控訴著口中的味道有多么難以忍受。
他被林瑯的反應逗得一笑,他笑起來時真的美如燦陽,林瑯瞬時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人家好心給自己水喝,她有什么資格抱怨呢,連忙把玉瓶遞回去,恭謹道:“多謝崔公子的水,我們趕路吧。”
“好。”
兩人一前一后繼續在泥山走著,一口苦水入腹,林瑯好似四肢百骸都有了氣力,頭不暈眼不花,腳下也有力了,腦子不再昏沉,也能靈活轉動了,然后……莫名心中起了一絲奇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