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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去京城,那就肯定是鐵了心要去。
于是當聽到這話后,平叔和杏兒同時對視一眼,對林瑯做出的這個決定各有心思。
難得的是杏兒先開口發表意見,她畢恭畢敬的說:“小姐,其實昨晚我也想了一夜,心里有些想法。”
林瑯道:“你說。”
“我覺得昨日王氏的要求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且不說她家不是良配,與咱家又有嫌隙,更何況她趁人之危,又無媒無聘的來和您說親,足見她對您的輕視。女子婚姻是一生的頭等大事,萬不可一時糊涂,就算如今處境艱難,也總有絕地逢生的機會。”
林瑯表情認真的看向她,杏兒自到家中一年來都是一副安靜謹慎的性子,甚少說話,并不與自己太過親近,如今聽她這么為自己打算,林瑯也是心頭一暖,點頭道:“放心,我絕不會答應王氏的條件。”
杏兒柔柔一笑,她本就是甜美的長相,一笑更如春花綻放,只是不知為何她常年都埋頭冷臉,生怕別人會注意,原以為她就是安靜害羞的性子,可此時,面對兩人的注視,她不慌不忙,鎮定自若的繼續道:“第二,便是我覺得上京并非上策。渝鎮距離京城路途遙遠,不說走路去,便是坐馬車也要起碼兩到三月有余,何況咱家一無馬車,二無閑錢,路途遙遠更容易出事,就算沒遇到盜匪之類,便是山林野獸也夠我們受的了。而且最最主要的是現在咱家有兩個女眷,平叔年紀又大,更是諸多不便。”嘆息一聲,她不再多言。
林瑯聽她說完凝視了她片刻,杏兒平時安靜謹慎,現在竟將情勢分析的頭頭是道,這眼界思量絕非一般女子所有,她眼底多了絲疑惑,在心底記下了。
林瑯自有思量,反倒是平叔被杏兒一段長長的嚴謹有理的話震驚到了,心道杏兒真是高人不露相,平時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悶得要死,現在遇到事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的。
平叔猛一拍手,馬上倒戈站在杏兒那邊:“小姐,我覺得杏兒說的太對了,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我知道你肯定想找夫人,但去京城哪兒有那么簡單啊。”他以為林瑯年幼戀母才會想去京城,而后又樂觀的說:“或許過兩天少爺就回來了!”
平叔的確忠心護家,整個人就是主子說啥就是啥,以前蕙娘和林懷瑾在沒什么大問題,現在林瑯當家,是他自小看到大的,沒太把她的話當回事,所以他搖擺不定的性格就冒出來了。
林瑯沒對兩人的話肯定或否定,只說了句:“你們想的太簡單了。”
林父都派人來帶走母親,哥哥定是高中了,哪里能回來呢。
她又何嘗不知道杏兒說的對,但他們怎么不想想,王氏昨日撂下那么一番話,能讓他們安平過日子么。
她吩咐道:“先不說了,平叔你腳有傷,不用干活,去地里看看就行,杏兒和我收拾收拾家里的東西,看有多少能賣的,路上沒錢可不成。”
林瑯命令下完,兩人就知道沒能說動她。杏兒雖不樂意,也言聽計從的去做了,倒是平叔是三催四喊的才出去。
結果到了黃昏時分,他怒氣沖沖的回來,跟林瑯抱怨說:“都什么玩應兒,我今兒去地里,誰見了我都繞著走,看見我就跟看見鬼似得!”
林瑯瞬間了然,沉聲道:“王家已經開始動作了。”
平叔把鋤頭一撂,恨恨的說:“王家別太過分了,狗急了還跳墻呢!”
林瑯瞧著平叔好似還沒當回事兒,不禁倍感無奈,等再過些時日,他們便明白了。
***
夜涼如水,偶有犬吠,風聲颯颯,吹得小院的門嘎嘎直響。
平叔上了年紀,對聲音極為警醒敏感,黑暗中,他突然睜開眼睛,拎著放在床底的大木棒子,騰地一下打開房門跳了出去:“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偷東西!”
他放聲大喊了一聲,周圍四鄰都有響動,只見三四個壯年男人鬼鬼祟祟的站在小院里,月光森森,樹影晃動,這幾人的目光看得平叔的心里直打鼓。
額……能、能打得過么?
第6章 末路
秋風颯颯,枝葉零落,只是一夜,原本還翠綠的葉子黃了一半,落滿芳地。
平叔一大早勤快的拿掃把清理門前,同時也看到一群眼生的農婦聚在他家門口不遠處嘰嘰喳喳的聊天。
“聽說沒,前幾天蕙娘被夫主抓回去了?”
“抓回去?不是說夫家來人請走的嘛。”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可看的真真的,五六個大老爺們,個個膘肥體壯的,抓著蕙娘就上了馬車,聽說是以前偷了夫家的傳家寶逃到我們這兒的,連那個賠錢貨的女兒都沒帶走,還請走,傻不傻啊你。”
“原來還有這種內情,你還知道什么,再說說?”
“我還知道那家人為啥沒帶走林家姑娘。”
“為啥?”
她飛給這群人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這女人啊,一旦臟了就不值錢了,要真是親生閨女能不接回去嘛,肯定是蕙娘與人茍且,再不……”她停頓了下,眼神直往正在掃門口敗落樹葉子的平叔瞥,“就是那小姑娘不潔身自愛,表面文靜,內里放蕩,還記得前幾年寧家那兄妹倆么,都鬧大肚子跑啦!”她的聲音忽的揚高,惹得一群女人嘻嘻輕笑。
言之鑿鑿、繪聲繪色,明明不知原委,卻說得真實逼真猶如親見,那些害死無數忠將良臣的謠言,便是這么誕生的。
女人們的嬉鬧聲傳來,平叔一張黑臉更是如同鍋底,大掃把一揚,罵道:“都在我家門口聚著干嘛,要飯啊!”
幾個婦人也不和他對罵,如鳥獸散般嘻嘻哈哈的走了。
可算把這群人趕走了,平叔松了口氣,這些話可千萬不能讓小姐聽到,哪家姑娘也受不了這些啊。
平叔雖再聽不到這些婦人的話,但她們離去時回頭看向他的眼神真是粘的他渾身不自在,真像被人抹了一臉臟泥般的惡心。
他拿著掃把進了屋,恨恨的罵道:“這王氏太損了!”
已被平叔詳細普及過兩家過節的杏兒點頭道:“王家是怕夫人和少爺回來找他們報復,干脆下狠手了。”
“就是一家子白眼狼,當初夫人對王氏那么好,現在這么狠的給我們下絆子!現在連米鋪都不做我家生意,這是要餓死我們啊!”
平叔也不顧及,放聲罵個痛快:“還有,你聽沒聽到他們說小姐什么,”他被那些長舌村婦惡毒下流的齷蹉言語氣的跳腳,“竟然還編排到我身上了,我可是我看著小姐長大的,她不會走路的時候我還抱過她呢,竟然傳那么惡心的話,怎么想得出來!”
真是造謠不花錢,這群人捕風捉影的編排林家,說得和真事似得,臟水全往他家潑,也不怕死了下地獄被拔舌頭!
杏兒沒回話,她心理透明白,王家是想抹黑林瑯逼她下嫁,這種流言蜚語,沾上了一輩子都洗不清,不管真假,渝鎮之內,除了王家不會再有人愿意娶林瑯的,至于那些齷蹉事,平叔沒見過,她可是親眼見過的,不想在火上澆油,她腦袋一低繼續摘菜,悶頭不語。
平叔也知道杏兒是個沉默寡言的悶油瓶子,沒指望她能回什么,他也就是把話說出來心里能痛快點。
平叔眉頭深鎖,本來就是愁眉苦臉的長相,現在整個人一眼望去就是個大寫的愁:“唉,渝鎮真是快呆不下去了,可想去京城也沒法子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