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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林瑯帶著自家丫鬟杏兒出來趕集買東西,兩人走到一家繡坊前被攔下,伙計眉開眼笑的拿著一對繡云墜紅珠的香囊賣力介紹:“姑娘,看到這針腳了嗎,可是我們王家鋪子招牌繡娘的絕學云繡繡成,只此一家,世上就這么一對兒,鄭家的花間鋪都沒有,我算便宜點給你,怎么樣?”
面前的小姑娘看起來差不多十二三歲,正是嬌艷如花的年紀,再大點絕對是個美人。就是太嫩了點,不過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是好騙,說幾句好聽的就會乖乖拿出銀子,何況身邊還跟著個小丫鬟,絕對是哪家大戶趁熱鬧偷跑出來的小姐。
想到那些小姐花錢如流水的習慣,他更賣力忽悠:“這一對香囊里的花粉都是從京城進來的,花香細膩,最是怡人,就連京城里的高門貴女都用咧。”
林瑯上前看了一眼,嘴角一勾,表情似笑非笑。
這伙計看到神情一愣,心也癢了起來,接下來半真半假的話竟有點不想說了,要不,別說那么高價得了。
“云繡?”
小姑娘漂亮,聲音也是清越好聽。
伙計連連點頭,笑的一臉誠懇。
林瑯也笑,笑的伙計心臟直跳:“我記得王家鋪子只是有幾個云繡的成品,從沒有繡娘會云繡的工藝,這是回繡的手工吧,你是不是記錯了?”
伙計背脊一涼,知道這是碰到有眼力的了,他只想著大戶人家的小姐揮金如土,倒是忽略人家見多識廣,沒那么好騙。
他伸手將一只香囊送出去,賠著笑臉:“貨太多是我記錯,這給小姐賠禮吧。”
林瑯沒接,小腦袋一昂,不屑一顧的模樣,抬腿就走。
真是晦氣,這王家鋪子請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還敢拿云繡的名頭騙人!
身后的杏兒一雙杏眼微抬,不動聲色的接下香囊,走在林瑯身后埋頭繼續(xù)向前,這種事她跟著林瑯也遇到不少,很多人看林瑯面嫩人小,好騙想欺負,可她清楚的很,自家小姐只是看起來軟綿好欺,其實爪子鋒利,被抓一下不死也得帶點血,絕對的不可貌相。
林瑯不知杏兒把自己琢磨個遍,現(xiàn)在她太陽穴突突的疼,心中極不安寧,大約是被昨晚做的噩夢影響的。
林瑯自小便會做一個夢,最開始是在黑暗中墜落,而后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站在山頭上凄然大笑,情景逼真,連掠過耳邊的風都別樣真實。
這夢每隔一段時間會做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晰,就像是一個倒敘的故事,每次都多一點情節(jié),直至昨晚,前因后果,恍然大悟。
這夢境實在讓人悲憤填膺,她猶如附身在那凄厲慘死的女人身上,體會著她所有的悲痛心情,導致林瑯越加悶悶不樂。
一旁的杏兒看到林瑯眉頭輕皺,勸道:“小姐,不生氣,咱去買夫人吩咐的東西吧。”
林瑯嘆了聲,轉頭說:“杏兒,在外面就別叫我小姐了。”
杏兒馬上頷首認錯:“杏兒記住了,不會再犯。”明明是和林瑯差不多年紀,本是正當活潑的年紀,可杏兒看到集市絲毫沒有雀躍新奇,此時更是低眉順眼,怕是再被說一句,就要跪下領罰似得。
林瑯內心無限惆悵,知道現(xiàn)在自己什么都不說反而更好,起步往前走去,杏兒恪守身為“丫鬟”的本分,乖順的緊跟在她身后頭。
路人一看頗為美貌的林瑯,再瞧她身后的杏兒,大約都會認為她是某家大戶的小姐,有個婦人眼尖認出林瑯,竊竊私語的對眾人介紹。
那個是十幾年前搬到渝鎮(zhèn)的一家農戶的女兒,母親有頂好的刺繡手藝,可惜是個半瞎,手藝等于是廢了,兄長就是有名的林書生,學問好,但脾氣臭,眼高于頂,這姑娘聽說是在家里把持事務的,聰明也有禮數(shù),就是對外時人挺冷的,臉繃的緊。
眾人的目光投向林瑯,見她眉目如畫,低頭淺笑時美麗嫣然,看不出多少冷意,不過知道她不是大戶小姐,目光中不免多了幾分輕佻。
林瑯耳力靈敏,其實早就聽到婦人的話,只是充耳不聞的置身事外,她的確只是個普通農家的姑娘,不過其實……也不算是普通,相較于其他人家,她家還是有些不同的。
“林家妹妹!”思緒被打斷,人群中突然跑出一健壯少年,大聲喊著林瑯。
她認出是鄰居家的二牛哥,他怎的這樣著急?
二牛滿頭的汗,氣喘吁吁的說:“總算找到你了,你……你快回去吧,你娘被人搶走了!”
什么!
林瑯大吃一驚,連問:“搶走我娘?什么人?到底怎么回事?”看著二牛支支吾吾的模樣她壓抑住焦急的心情,抿緊唇:“人走沒走?我們得先去報官!”
二牛哥喘著粗氣:“具體我也不知道,我爹已經(jīng)去找官府了,我娘讓我來找你回去,我走的時候就看見一群人聚在你家門口,還停著一輛馬車,老大老大了。”
林瑯心急如火,拉著杏兒就往家跑,本就是距離不近,兩人又是女眷,很快體力不支,連跑了一路的二牛哥都又追上來,還問要不要背她。
林瑯搖搖頭,努力壓下心頭的焦急與不安。
應該沒事的,她家安分守己,從沒得罪過人,王家應該不會,就算是搶劫也不敢青天白日眾目睽睽的這般行事。
她提起仿佛千斤重的腳,繼續(xù)往家里跑。
如今,除了快些回去再無他法!
可這么荒唐的事情就真的發(fā)生了。
林瑯氣喘吁吁跑到了家門口,大門是敞開的,小院里的她娘精心養(yǎng)的幾盆蘭草被打翻在地,地上滿是腳步,來的人肯定都是些體壯的男人,而且人數(shù)不少。
惶恐與不安占據(jù)了她的心神,她跑向母親的屋子,椅子傾倒,絲線滿地,已是人去樓空,林瑯瞬間如同被抽沒了力氣,坐倒在地。
心臟怦怦直跳,胸口被壓的難受,林瑯不明白怎么就出了一趟門,娘就不見了。
不是說去找官府的人了嗎,官差怎么都不見一個?
林瑯覺得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轉變在悄然發(fā)生。
外面忽的傳來呼喊:“小姐,小姐!”是落在后面的杏兒回來了。
“是小姐回來了?”
是平叔的聲音,林瑯喜出望外。
只見一個壯漢擎著個一瘸一拐、年約四十的男人進來,男人面黃肌瘦,兩鬢斑白,身形有些佝僂,正是林家的老仆平叔。
兩人身后跟著一個胖婦人,這壯漢與胖婦人是一對夫妻,正是林家的鄰居牛叔和牛嬸。
林瑯謝過牛嬸之后,心急如焚的問平叔:“我以為您也被帶走了呢平叔,我娘呢,到底發(fā)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