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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被帶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去看七弦的臉色,若說他心中真的沒有半分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其實他同樣覺得自己妻子的話有道理。
可那又怎樣呢,七弦公子這樣的江湖人,一怒起來滅他滿門都不是問題,他只能賠笑臉。
“拙荊不清醒,大俠千萬別放心里去。英祥那孩子,竟……”說到去世的長子,他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悲色,低頭拭了拭眼角,“這事兒怪不得大俠,若非您二位,我還被一群吃里扒外的蒙在鼓里,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七弦看著黑白肅穆的靈堂,陳洪威絮絮叨叨的敷衍話語不停鉆入耳中,大恩大德么?恐怕沒有吧,雖然找到了綁匪,可救不回人命。
陳家人心底,說不定對他恨得更多些,那個小胖子——
他靜靜地走上前,取了香點燃,垂目行禮,然后將香插上,然后才回眸略略頷首去看在地上呆坐著的陳英瑞。
陳英瑞小嘴微張,茫然地看著七弦。
最近家里這一連串的事情把他完全弄懵了,從不知所措地傻坐在變成一片黑白色的靈堂里起,世界好像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漂亮哥哥……”看見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他扁扁嘴,泫然欲泣,“他們說,我哥哥死掉了。死掉了,就是回不來了,不能陪我玩兒了,真的嗎?你明明說,他會回來的。”
旁邊的陳洪威抽了抽嘴角,剛想上前打圓場,就見那個仿佛一直都高高在上的白衣男人,緩緩蹲下身來,將小男孩摟在懷中,低聲道:“對不起?!?
大概不明白漂亮哥哥為什么說對不起,陳英瑞靠在他柔軟馨香的懷中,茫然地眨著眼睛,一串晶瑩的淚珠落了下來。
見七弦沒有怪罪小兒子的意思,陳洪威松泛了些,心上卻仍舊一口氣堵得厲害無處拋灑,不禁陰沉沉地說:“那三個畜生,斬首都實在太輕了,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到時候——不行,不能等到秋后,得斬立決才行!”
他聲音中透出一抹狠戾,顯然有了決斷。他家雖失了一半的家資,打點官府、打點劊子手那點的黃金白銀絕對還不缺。
反正那三個本來就是死罪,只要送出禮去,早點死晚點死沒有區別,早點死,早點給他兒子賠命!
而且,決不能讓他們爽爽利利地一刀斷頭,太難解心頭之恨。
這底下的規矩,斬首也有個痛快不痛快的,要是有人恨極那犯人要讓他不痛快,只要出錢打點,劊子手到時候下刀就不利落,往往能讓人半死不活地砍上好幾刀。
陳洪威顯然已有如此打算,他痛失愛子,大概一刻都等不得了,若是可以,說不定現在就想把人拉到菜市口去砍了棄市示眾。
最晚最晚,他只能等到明天。
七弦聞言驀地起身,靜靜看著他說:“陳老板,恕在下失禮,不過,令公子恐怕并非那三人所殺?!?
“你什么意思?!”陳洪威頓時臉色一冷,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已經夠低聲下氣了,這兩人現在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