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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收了臉上震驚神色。
她到底歷練得比那些年輕姑娘久,沒那么喜怒形于色,只沉聲道:“七公子,你進屋前蕊兒還好好的,現在活人變了尸體,七公子怎么說?”
她雖然沒直接指對方是兇手,然而心底也認定八/九不離十了,不只是她,這圍著的姑娘客人,大部分也都是這么想。
秦樓楚館不比別的地方,就算是住客棧也要登記的,這些風月場子卻沒那么嚴格。
比如這位七公子,適才來時便讓人稱呼他為七公子,至于姓甚名誰,是哪家的七公子,誰也說不出來,只不過出手豪闊,又得了蕊姬的青眼,就進了花魁娘子的房間。
誰知才一轉眼,就出了命案,死的還是鴇母放在心尖尖兒上的搖錢樹,怎么能輕易放過!
七公子面不改色,低頭望著蕊姬,搖了搖頭,“我進來時,這位姑娘已經死了。”
“七公子就算欺我們是娼家,這也太信口雌黃了!此前我與公子一道來見蕊兒,公子答了蕊兒的題,蕊兒才同意與公子一見,那時蕊兒還好端端的,半盞茶功夫不到,出了這種事,你如何敢說出這種謊話來?”
鴇母面上淡淡的,顯然卻已經怒極,話里話外一口咬定了兇手,卻也沒有攀誣,說的句句屬實。
蘇城人都知道紅袖閣頭牌蕊姬的規矩,是輕易不在人前顯眼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中,偶爾現個身也得面覆紗巾,為了就是獨一份兒的矜貴。
要見人,先答題,隔著一道簾子坐了,蕊姬出題,如果來客答得合他心意,方能做入幕之賓;若不合蕊姬心意,便客客氣氣地請出去。
蕊姬紅極一時,交往的王侯貴族極多,因而雖然規矩苛刻,還是捧場的人多,敢撒野的幾乎沒有。
這位七公子也是對答之后進的門,可見那時蕊姬還好端端的,從他進去到鴇母拉了門口的青衫公子進門,不過一會兒工夫,要說有別人殺了蕊姬,誰也不信。
若說蕊姬是自盡,就更不合常理,哪有在客人面前自盡的?
手下識趣的丫頭已經去報官了,鴇母現在詰問這個七公子,根本不是為了饒舌,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怕人跑了,她的搖錢樹死了,銀兩賠償還得讓這人交出來,否則就虧大發了!
七公子果然沒有回答,奇的是他竟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臉上也不見懼色,甚至微含了些憐憫,看著蕊姬頸間因為白綾勒出的勒痕,仿佛出了神。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溫念遠忽然冷冷地說:“你想怎么樣?”
一言既出,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到他身上,他卻如立無人之境,眼前只有一個人。
七公子抬了抬眼皮,表示看到他在這兒了,有些興致缺缺地嘀咕了一句,“又是你。”
溫念遠不答,指著蕊姬,“她死了少說也有一夜了,你就站在這,打算殉情?”
沒回答他的問題,七公子輕輕嘆息了一聲,忽然幽幽地說:“你看她,是不是很美?”
大夏天的,他的聲音幽冷如新汲的井水,澆了眾人個透心涼,一時間仿佛離了人間來到鬼蜮,眼前站著個鬼氣森森的白骨美人。
連一心算計著賠償銀兩的鴇母都忍不住微微往門口挪了挪,看七公子的眼神就像看見了個瘋子,竟生出一種要么還是把這人放走算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