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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九秋拉著人往旁邊的藤椅上一坐,就眉飛色舞的比劃起來。待他們說完,也到了葉明春該用晚膳的時候了。
葉九秋與葉九幽很自覺的離開,葉半夏也慢悠悠的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走的遠了,回頭再看小院廊下,還能看見二人的身影,在晚霞下別樣的美好。
大哥是怎樣想的呢?
有察覺到花涼的心意嗎?這么多年,一定在某個時候有所意會罷?那個時候又是在幾時?
大哥一生未娶,是因為此么?
那為何,也不曾表露過心意?
花大哥不說,大哥也不言,明明彼此間毫無阻礙,怎么就要如此錯過呢?
葉九秋神色低落,他想不明白。
“相伴數十年,難道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旁邊傳來葉九幽的一聲嗤笑,“葉九秋,你是戲文話本看多了,腦子里轉著些什么傷春悲秋的東西?”
葉九秋眨巴一下眼,登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是了,為何要說那二人是錯過了呢?
他們相知相伴,已是家人,是知己,數十年歲月朝夕相處,溫情脈脈,誰又能說他們錯過?
“只是……”葉九秋忽的側身攬住葉九幽的腰身,將臉埋入那人的胸膛,“我還是覺得遺憾吶。”沉默與說清道明之間,總是有哪里不一樣的罷。家人知己與愛人,也不是一回事的罷。
“要是,能如九幽與我這般,那就好了。”
葉九幽低頭,在他烏黑的發上落下一吻:“因為在意的不同,選擇的不同罷了。”
他眼里帶上了笑意,撫上葉九秋背脊的手曖昧的下滑,落在挺翹的弧線上面:“再者,我們與他們有何不同么?哪里不同了?”他惡意的捏了捏結實的臀肉,滿意的看著藏在自己懷里的某人從耳朵紅到了脖子。
“九!幽!”葉九秋繼續躲葉九幽懷里悶著自己,不知該甜蜜還是該羞惱。他探手也往葉九幽身后狠狠一抓,“我說的不一樣不是指的這方面!”那氣勢好像是要報復回來一樣——如果不看他放上去就黏著拿不下來的手指的話。
“手感怎樣?”葉九幽聲音低啞,湊在他耳邊,撩得人心慌意亂。
“……”還來?葉九秋咬著牙,一字一頓,“很!好!”
葉九幽莞爾,又揉了揉他的:“你的也很好。”
葉九秋:“……”已卒勿念。
因有事來找葉明春的何山見,不偏不倚的撞上這一幕,只覺心肝脾肺腎皆疼,他是做了什么才被自家尸傀閃得在洞府待不下去想來找葉大哥治愈一下卻撞見了這倆變本加厲的家伙!
話說現在尸傀的套路也這么深?
何師兄默默扭頭就走,想想葉大哥那里還有個花涼,他該去找葉二哥才對——雖然葉二哥那洞悉一切的同情眼神他著實也不想面對。
葉九秋經葉九幽的一番“開導”,也不再胡思亂想,在腦中上演狗血大戲。
他待在靈世宗內,不再外出。如常的修煉,時不時竄一下大哥二哥的門,找小妹順便幫她帶帶底下一眾小蘿卜頭,慫恿何師兄煉制一具傀儡來培養感情,關心一下師父又帶著狄師叔去了哪里看風景,偶爾與遍布各地的好友互通訊息,大陸上發生了哪些有趣或奇葩的故事,他很快就掌握了第一手資料,然后興致勃勃的講給葉九幽聽。
如此,過去了三年。
葉大哥走了。
他離開之前半個月,似有自覺,慢悠悠的在家族中,在靈世宗上下轉了一圈,將該叮囑的人,叮囑的事,都念念叨叨的說了一遍。
也沒說多重要的事。
有葉九秋他們在,家族并不需要他擔心掛念。
他只是如一般老者,普通的關心著家人后輩,回顧懷念著單純美好的幼時,跌宕起伏的少時,還有溫馨平靜的后半歲月。
而后,在一個夜晚安靜的離開。
花涼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氣絕于相鄰小院的床榻之上。
這時葉九秋他們才知道,花涼早在暗中將自己的生機與葉明春牽連。葉明春離開的時候,就是他追隨而去的時候。
葉九秋將二人葬于一口棺中。他望著棺內并排而躺的兩人,仿若意料之中,好像許久之前就預見到了這個畫面。
他沉默許久,目光停留在大哥蒼老的面容上,忽的想起幾日前,大哥與他緩緩走過燕都小巷時說的話。
那時大哥看著街邊的糖人攤子愣了好一會兒的神,不知是說給誰聽:“修士的時間,很漫長,太漫長了。”兩個漫長里懷著無盡感慨,有悵然,有欣慰,有不舍,有希冀。
因為漫長,所以仙與凡,注定一方獨留另一方受盡孤獨悲傷的煎熬。
因為漫長,所以在時間長河的沖刷下,一切都將消弭蹤跡,歸為平靜。
沒有開始,或許在最后就能全身而退,在久遠的將來會遇見更好的人。
只是大哥不知道,對花涼而言,當年重傷瀕死時的初見,那已是一個開始。
或許漫長的歲月之后,誰也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忘記,深刻入骨的感情會不會消磨。
哪怕是花涼,也無法那樣斷定。
因為將來是不能單憑現下的心意而去隨意揣測。
但是僅憑現下的心意,已經足夠花涼義無反顧。
大哥沒能看出花涼的義無反顧。而一個在極樂殿的險惡下也能一步步走出來的人,若想在另一人面前隱瞞自己的深情與決然,那就不會有絲毫破綻。
“大哥,你心悅于他,對嗎?”葉九秋低聲問,哪怕他問的人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不愿用幾十年的歲月拖累他千百年的時光,所以你未曾開口。”
“但若是你知道你走后,他會這樣做,那你也會不說么?”
他輕嘆了口氣,看向花涼那張惑人的面孔,即使消無聲息的躺在那兒,他的花大哥依舊能讓陰冷的棺材里也明媚亮色起來。
“不過花大哥,即便大哥沒有說過,你也是知道的罷?大哥心里有你。”他垂眸低語,“所以你應了你的承諾,追隨而去。”
他驀然就明白了。
為何極樂殿的仇怨已不再是矛盾,花涼依舊緘默不語。
他愛他至深,死生也會相隨,但唯獨這一點,不能叫他知道。
因為一旦他知曉,便會擔憂,會牽掛,會悲傷,會放不下。舍不得離開卻不得不離開,死別的痛楚怎能讓人一路走好?
這些煎熬人的情緒并不需要。
因為他會像他所希望的那樣,在他離開后,消沉、低落,再隨著時間的過去,悲傷也如清晨草葉上的露珠,悄悄蒸發,不留一絲痕跡——就讓他以為是這樣,雖有稍許掛念與遺憾,卻能安靜平和的離開。
然后他會追過去,趕上他的腳步。
所以死別的痛苦并不需要,因為他們很快又將重逢。
那又是另一個開始了。
葉九秋彎了彎唇角,淚水“啪嗒”一下砸落在棺身上。
“大哥,花大哥,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