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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樣的東西，我馬上就和他變得熟悉起來了。他說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從哪里來的，也許是挨了鳥一下啄的緣故，他的記憶是從睜開眼的那一刻開始的。我問他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胸口有沒有疼，或者覺得涼嗖嗖的。他就把衣服脫下來給我看。

——胸前沒有洞，肌肉也緊實飽滿；只是解一下領(lǐng)子就能回答的事，倒也沒必要把上衣全脫了。

“可能因為我反應(yīng)快，所以鳥沒有把你的心吃掉，”我刻意地別過頭去，“你的失憶應(yīng)該是暫時的吧，馬上就會恢復(fù)了——快把衣服穿上?！?

男人好像“嗯”了一聲，然后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但我記得很清楚，我要來找你，”他說，“只有這件事，是牢牢印在我腦子里的，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來了——所以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真的嗎？為什么要找我？找的是“我”，還是跟我長得很像的人？我問他這些，他又說不知道，反倒問我是不是認識他。真麻煩，我感覺就像在路邊遇到一條素不相識的小狗，而它沖我親熱地搖尾巴的原因，僅僅是我穿了和它的主人一樣的衣服。

（說起來，我現(xiàn)在穿的都是伊摩的衣服……他該不會是來找伊摩的吧？）

又走了一段，我看到鎮(zhèn)上的鐘樓了，就指給他看。男人一下子站住，睜大眼睛，仰起腦袋，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見過這個，”他說，“我在這里住過?！?

這話讓我十分意外，但我也沒有全信，也許就像他說他來找我一樣，只是鐘樓的樣子和他記憶中的某些東西重合了。然而他說完，又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當(dāng)時你不在這里，”他說，“你不應(yīng)該在這里?！?

第53章

“你不應(yīng)該在這里”——我聽得清清楚楚，他是這么說的。語氣還認真得要命，伊摩教訓(xùn)我的時候都沒這么認真。

我一下子有點不太高興，皺眉撅嘴瞪他。一個陌生人，我好心帶他去鎮(zhèn)上，他反倒來教訓(xùn)我？鎮(zhèn)子是我住的地方，就是我家，他憑什么說我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的？他自己都是個滿腦殼糨糊的呆瓜呢。我忍不住要跟他吵，可還沒張嘴，男人又轉(zhuǎn)身繼續(xù)朝前走了。

看到鐘樓之后，他好像一下子又認識路了，連步子都快了起來，可惜怎么走都是在繞圈，怎么走都不是去鎮(zhèn)子的路。我憋著一肚子悶氣，不想給他帶路，就磨磨蹭蹭跟在后面，我倒要看看他能去哪里。誰知他拐東拐西走了一段，竟然不知不覺到了廣場的后門。

這一帶本來是鎮(zhèn)上最熱鬧的地方，但自從新年之后，就一直很冷清。雖然創(chuàng)造士們新做的廣場比以前還大還漂亮，但也許是會讓人想起那個新年夜發(fā)生的事，鎮(zhèn)上的人很少再往這邊走動。伊摩說等春天來會好一些，可今天開春了，雪化了，暖和了，也只有兩三個小孩在這兒玩。其中一個看到我，剛要揮手招呼，突然視線一斜，注意到走在我前面的人——頓時，那孩子的臉上呈現(xiàn)出一種介乎于驚訝、高興、困惑之間的表情。

明明臉只有那么點大，卻一下子塞進這么多情緒，看來受到了極大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