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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旅行，路過這里，”他開口道，聲音意外的年輕，只是聽上去有些疲憊，“請問這里有能投宿的旅店嗎？”

他的語氣溫和有禮，可沒有人回答他的提問。他的視線轉(zhuǎn)向哪里，哪里的人群就會空出一塊口子，仿佛揮舞火把逼退飛蟲。最開始開口問他的那個小孩已經(jīng)不見了，也許是被大人帶回了家；周圍的路人也逐漸散去。男人又嘆了口氣，繼續(xù)朝前走。

他的視線短暫地落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想和他說話，可是才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奈特拉住了。我問他干嘛；奈特說，這男人誰也沒見過，不知底細(xì)，最好別和他說話。我剛要頂嘴；奈特又說，而且我們這里也沒有旅店，總不能把他帶回家吧？

旅店？我想了想，是指給旅人休息的店吧？我在冒險者的圖畫書上看到過，但要說我們鎮(zhèn)上，那倒確實沒有。畢竟也從來沒有旅人來過我們這里，鎮(zhèn)上的人又都有家，不需要住什么旅店。

人群已經(jīng)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奈特也拉著我要回家去。我又回頭去看那個男人。街上的路磚在陽光下閃得金碧輝煌，兩旁的店鋪掛滿五彩繽紛的新年裝飾，他牽著他的老馬在其中穿行而過，頹敗、疲憊，像一張色彩絢麗的油畫上被小刀扎開兩個孔洞，露出背后破破爛爛的舊磚墻。

天上又開始下雪了，是小雪，輕軟潔白，落在地上像一層糖霜。奈特催我快回去，我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那男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我只能看到他身上的破大衣在風(fēng)里晃蕩來晃蕩去。他不冷嗎？他的馬那么瘦，會不會很多天沒吃東西了？他沿著街一直走，是要走去哪兒？

終于，男人走到街的那一頭，看不見了。

奈特送我到家的時候，伊摩不在，家里沒人。他讓我好好在家待著，不要亂跑。我又開始覺得他煩人了——雖然之前在圖書館，他幫了我那么多，我也悄悄發(fā)誓以后再也不嫌棄他遲鈍又啰嗦；但現(xiàn)在，此刻，眼下，他在門口說第七遍“不要亂跑”的時候，我還是難免把他看成一只“嗡嗡”打轉(zhuǎn)的蒼蠅。

“知道了，”我又撅嘴又皺鼻，連眉毛都在用力說不耐煩，“我還要幫伊摩干活，你快回去吧——你也別亂跑！”

我可沒騙他。現(xiàn)在都快到傍晚了，伊摩又不在，看來得由我來準(zhǔn)備晚上要吃的東西了。我給奈特看了今天的晚飯：還掛在墻上的香腸，還活著的生菜，還是面粉的面包，以及還沒出生的雞蛋。他嘴巴一動，大概想說“那我來幫你”，我趕緊把他轟回去了。

煩人的家伙走后，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我想伊摩大概是去鄰居家里一起做新年吃的餅干了，最近幾天她都忙著這檔事。暖爐被她燜著碳，只剩下一點(diǎn)火星。我往爐子里添了塊柴，把火撥亮，火光搖搖晃晃，家里又暖和起來了。

我望著爐火，又想起剛才看見的男人。他這會兒還在鎮(zhèn)上嗎？如果一直找不到住的地方，難道他要在野外過夜？他看起來像走了很遠(yuǎn)的路，該不會一直都是風(fēng)餐露宿的吧？我一邊想著那男人和那匹老馬，一邊心不在焉地干活，篩面粉，和面團(tuán)，期間差點(diǎn)又摔了個盤子，好在讓我接住了，可以不用告訴伊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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