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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趕緊躲開。大鳥還要伸嘴啄我,我接著躲開。它執著地上前一步,繼續伸嘴過來,我有點生氣了,連連后撤,偏不讓它啄。敵進我退的游戲玩了四五個回合,不遠處響起一聲唿哨。頓時,大鳥收起它的長脖子,收攏翅膀,朝旁踱了兩步,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是奈特。他穿著厚厚的皮圍裙,手里提著著一把短柄叉,從山坡下的木屋那里大步趕過來。看到我,他似乎有些意外,停下來眨了眨眼睛,才朝我笑笑,繼續走來。
“你怎么來了?”他說,“這里沒什么好玩的。”
“馬上就是冬天了,我來看看這里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說,“我又不是小孩,整天只知道玩。”
奈特又笑。他走上前來,用戴了長手套的手去摸大鳥的脖頸。大鳥也順從地朝他轉過身去。奈特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半舊的木刷子,幫它梳理羽毛,刷掉翅膀上沾到的枯草和落葉。大鳥瞇起金色的眼睛,纖長的脖子柔軟地彎曲起來,一下一下地蹭他,神情竟有些像貓。
遠處小山坡上傳來“呼啦啦”的拍翅聲。我抬眼一望,一大群灰白色的鳥從半空降落下來。它們長著一樣的金瞳,灰羽,只是體型有大有小——大的像牛,小的像鴿子。我仔細一看,最大的那只落地之后,還有幾只鳥從它肩背的細絨毛里鉆出來;它們比一般的麻雀還要更小一些,要不是我眼神好,恐怕就看不見了。
“這是什么鳥?”我問奈特。
“就叫‘鳥’,”奈特說,“它們是創造士造出來的。最初的創造者沒有為它們取名,鳥就是它們的名字。”
我聽得糊里糊涂的,但看那只大鳥在他手下那么溫馴,又伸手想去摸它。奈特把我攔開。他說鳥不會吃人,也沒有攻擊性,但它們喜歡啄食人的靈魂。
啄食靈魂。
我想起大鳥剛剛的舉動,立刻把手縮回來了。
大概是看我害怕了,奈特又繼續往下補充。他說它們的鳥喙又尖又硬,只要一下就能在靈魂上啄開一個口子;然后它們把嘴從口子里伸進去,撥弄幾下,叼出一點東西來吃,就像那些長嘴水鳥吃貝殼。
“……叼出一點什么?”雖然他舉例的是水鳥吃貝殼,但我腦中已經想象出一些更不得了的畫面。
“一點不干凈的東西,”奈特說,“比如壞運氣,不好的回憶,想忘記的事……之類的。”
我眨了眨眼睛:“那不是正好?”我看看鳥,鳥也看看我。要不是我的運氣不錯,也沒有什么不好的回憶,我都想把腦袋伸過去讓它啄一下。
“但是那樣一來,靈魂就不完整了,”奈特說,“就算是壞運氣,也是靈魂的一部分。就像墻上嵌了一塊不合適的石頭,它可能不好看,還刮手;但如果把它摳掉,墻就會有洞,就會開裂,就會漏風……就會引起其他更多的麻煩。”
他一邊說著這些,一邊給大鳥刷完了毛。鳥抖索了幾下,又掉下幾片絨毛來。然后它拍拍翅膀,小跳著飛起來,去山坡下和同伴匯合了。
“你的工作就是這個?”我問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