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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日夕陽西下的時候,就是邵勁從國公府里開回到懷恩伯府的時候。
也因此,在最近幾個月里,他的心情就和天色擁有同一個的曲線漲跌幅,太陽升起的時候就特別高興,太陽落下的時候就特別悲傷。
今天和往常也差不多。
邵勁對著天空上稍稍偏斜了的太陽就想到了讓人吃飯都要消化不了的懷恩伯府,很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然后揣著今天徐善然給的契書與印鑒往街上走去。
事實上他原本并不想將這兩樣東西帶回家的。對于懷恩伯府,他沒有一點兒的歸屬感與安全感,他相信這兩樣東西哪怕放在他在國公府中的那個小院子里隨意的一個柜子里,都不會被人亂動,而在懷恩伯府里頭……他就是藏在身上,也要想想自己洗澡的時候會不會被哪個丫頭小廝給搜去了。
而今天之所以帶出來,當然也是因為別的事情。
懷恩伯之前配給的小廝早就被邵勁用“老師不讓帶”給糊弄過去了。
現在他就一個人走在街道上,一路左右看著,直到看見了一個有大大銅錢作為標志、匾額上寫著“昭德錢莊”這四個大字的銀號。
他直走了過去。
那候在大堂中的伙計完全沒有因為邵勁年紀不夠就有什么異樣的表情,非常笑容可掬地上前嫻熟問道:“小貴客可有本號的印鑒或銀票?”
還要特地加個‘小’……邵勁嘀咕了一下,將徐善然給的印鑒拿出來。
那伙計并不接過,只打眼一看,便將自己已經彎下來的腰又弓了弓,說:“小貴客請往這里走!”說罷便直將邵勁引入側邊的隔間之中,這是不大不小一個十來平米的室內,墻上掛著字畫,上首位置有桌椅分別排列,靠墻角那邊還有一個大缸,大缸中養著蓮花與紅鯉,走進了細聽還有魚兒擺尾帶出的水流聲,頗有意境。
邵勁在座位上坐了下來,那伙計將零食瓜果等一一擺上了桌,又請邵勁稍等,自去后堂請大掌柜過來。
這里的大掌柜是一個有些年紀的老人,看上去大概有四五十歲了,他是帶著一本厚厚的本子進來的,過來之時先請邵勁拿出了印鑒,將印鑒沾了紅泥按在紙上,對著光細細辨別,確定卻是本號所出之后,就笑著將印鑒雙手還給邵勁,又當著邵勁的面毀了那張紙,說:“正是鄙號1131號東觀客人的印鑒,柜中還有三百兩現銀,不知小貴客是想?”
邵勁帶著印鑒過來當然不是為了驗證這印鑒的真偽,而是想拿些銀子出來的——雖然他不知道這時候有沒有信用支出這回事,但還是抱著希望來試試,最近他差點窮瘋了,自從被徐佩東收為弟子之后,姜氏不能再限制他的行動,就換了一種方式,以前那些隨處可見的金銀全部被收走了,他的衣服首飾倒是依舊光鮮,但是這每一樣都有專門的丫頭每日清點,根本不可能拿去換錢……至于國公府對他,雖說那些平日的吃食要用的工具是一個不缺的,但總不可能再給邵勁發月例銀子吧?他要買個自己用的雞蛋白糖什么的,也總不可能真列出來混在那些制作新事物的單子中叫國公府去幫他采辦吧?
總之還是得有一些自己可以完全支配的銀子啊。
這邊邵勁正琢磨著要用什么方式來說明白他的意思,就覺得有點不對,跟著他再倒回頭一想,頓時懵了:怎么會有現銀三百兩?不是說三個月之后才分紅么?
這個問題一出,大掌柜也怔了一下,還特意翻了翻他那本大大的賬簿,然后說:“老朽記得不錯,柜中確實有三百兩銀子,是一開始就存入的。”
“你們這里開戶——就是刻這些印鑒,是不是需要先存一筆錢?”邵勁問,他琢磨著自己還有單獨包廂,這身份應該差不多是vip顧客了吧,后世銀行的vip顧客一般要先存一筆錢進去才給開的。
不想大掌柜笑道:“不必的,只需有鄙號原來的客人介紹,或者名帖投遞便夠了。”他現在倒是看出邵勁為什么疑問了,再看著邵勁那一身價值不低的衣物,便自以為窺破了事實——要說這在他們這里也不算很罕見——又笑說,“小貴客不需擔憂,這銀子在我們這里記得妥妥當當的,想必是那開戶之人存入的。要取要用,或者轉存哪里,都是沒有干礙的。不管如何,只要印鑒在您手上,就不至于被別人追回。”
邵勁覺得大掌柜的這句話說得有點說不出的奇怪,他想了一會,再看大掌柜那種特別有含義的微笑,突然明白過來,哭笑不得想:這銀行經理是不是覺得這筆銀子是賄銀?是什么人為了討好他爹媽特意轉了個方向給的?可給存這個的是國公府的女孩,人巴結他?他巴結人還差不多!
總之最后邵勁自柜中提出了十兩銀子,換成九兩的碎銀和一些銅板在身上,后邊昭德錢莊的伙計很熱情的叫他下次再來,邵勁卻在琢磨著徐善然的事情。
今天的提議也好,現在的銀子也好,就不用說更前頭的事情了……總覺得小女孩說不出的貼心。
有點壓力啊,生日到底送她什么好呢?
邵勁邊走邊想,作為一個未來過來的人,他衡量手中財產的最直觀方式就是依靠現有的房價。
所以他揣著銀子就直接拐到那市場中尋找那些房屋租賃與出售的地方。
然后——
“一間四個門面兩進的路邊鋪子多少錢?”邵勁以為自己聽錯了,略有遲疑地問。
“四十四兩銀子,小哥。”那中間人笑吟吟地說,“落戶的銀子可由那原主人負擔。”
這里的一間門面差不多就是三十個平方米,四間門面兩進就是4*30*2=240平方米,頂后世的一間復式住宅了,更不要說還有靠路邊的商鋪可以用!
兩進的也才四十四兩銀子!有那么一瞬間,邵勁真的很想直接把一套院子給買下來,甚至不用這種四個門面兩進的,直接就找個四個門面一進的裝得下他就夠了——
“邵勁?你怎么在這里?”后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邵勁回頭一看,居然是任成林。他也很驚訝:“你怎么在這里?”
“我日日要往這里走的。”任成林啞然笑道,跟著他拉邵勁走到一旁,看似寒暄,其實小聲說,“你想買房子啊?”
“這么明顯嗎……”
“太明顯了,我們就光看你日日在街上閑晃著不想回懷恩伯府去。”
邵勁一窘。
任成林倒是沒覺得什么,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何鳴何默是感覺不到的,但他這個徐佩東的義子可以說是體會得明明白白,因此很理解邵勁的行為,只見他繼續提醒說:“四十四兩買那都靠近京郊的房子,還才兩進,買貴了!”
這個提醒對于邵勁來說很虛幻,他心忖著原來那三百兩銀子的購買力真的很厲害,又說:“我倒沒想著買那個,兩進太大,一進就夠了……”
任成林驚訝極了:“兩進還太大?別的不說,你以后要放點仆役到里頭,難道還讓仆役和你住同一進?要是有人去你那里拜訪,你連擺個桌子的地方都沒有了啊!”
也就只有這個時候的人才會說120平米的空間連擺個桌子的地方都沒有。
邵勁嘀咕著想,他正要說話,又聽一個聲音從旁邊插入:“你們在這邊干什么?”
兩人齊齊轉頭,就看見寧舞鶴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自從上次和寧舞鶴打作一團之后再回到國公府,寧舞鶴雖還對徐善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對何氏確實稱得上恭恭敬敬了。雖然對任成林而言,徐善然是更親近些,但徐佩東、何氏也必須尊敬。寧舞鶴換了態度,他也沒將過去的態度耿耿于懷,先笑著說:“今天人怎么來齊了?”說著便將邵勁的想法簡單給說了。
任成林的年紀比他還小上好幾歲,那一日寧舞鶴雖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但好歹何氏與徐佩東趕得及,沒出真正的殺招,再加上就任成林這個年紀,武功也實在不弱,寧舞鶴沒法對徐善然和顏悅色,對任成林卻無所謂,后來還很快就說在了一起。現在聽到任成林的說話就是一愣,看著邵勁說:“年紀不夠吧?”
“打算先租一間。”邵勁插話,“不然做事太不方便了。”
寧舞鶴琢磨一下:“就是為了方便做個事?”
邵勁自然點頭:“要我自己準備那些裝修什么的也太麻煩了,我就偶爾呆呆,里頭東西齊全能用就好。”
“沒太多要求的話就跟我走吧,我那有地方,可以單獨給你用。”寧舞鶴招呼一聲,帶著兩個人往外頭走。
太麻煩了吧?邵勁還想婉拒,任成林卻覺得這種事情十分尋常,直接就將邵勁拉走了,路上還問:“怎么不在國公府里找地方啊?府里頭地方大東西也齊,綠竹小筑不行嗎?”
邵勁說:“總不能我送給五妹妹一份生日禮物也叫國公府幫忙弄吧?這樣是算我送的還是國公府送的?”
任成林頓時醒過來:“這話太對了!你打算送什么?我看了布匹胭脂首飾,看來看去就沒有合適能送得出手的!”
這里的人啊,送女孩禮物方面永遠這么沒有創意!
邵勁鄙視了一下,跟任成林嘀咕何鳴何默的準備:“那兩個小子說要送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