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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有一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想我與他就是這樣。”周習坤笑道。
村中蹙起眉頭摸了一下下頜:“這樣。實話說,這件事我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您的意思是想……?”周習坤狹了眼眸問道。
村中笑了笑卻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拍了拍周習坤的肩膀,然后說道:“周先生,您是我們的朋友,這一點無論如何不會改變的。”
周習坤低垂下眼,笑揚了唇角。他知道日本人對他也不會信任,不過他們之間本就不存在這種關系,相互可以利用也就罷了。
臨近春末,周習盛在上海銷聲匿跡了。據說是與日本人的關系,他被叫回了南京述職。這次雖然沒讓日本人逮著把柄,但是也逼近暴露了動向,防御建設這事政府不會讓他再插手。這對周習坤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總算是讓大哥吃到些了苦頭。另外一方面有了日本人的幫助,他不用再去趟法租界那攤子渾水。他把生意陸陸續續轉移到了日租界。除了鴉片,又開起了銀行,再把資金投入到公債。此時的周習坤與以前的周七少爺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而蘇家絲廠的生意正受到東洋貨的沖擊,特別是在美國市場上,價高的中國貨少有人問津。貨銷售不出去,又有太多的工人需要發工資,讓白聞生也一度犯起了愁,他不得不找周習坤的銀行借錢周轉。果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蘇家的工廠現在是依賴著周習坤得以繼續運轉。可白聞生對于周習坤與日本人交好的行為難以容忍,于是兩人之間的矛盾爭吵時有發生。從爭執到沉默,周習坤不得不費盡心力去討好他,可是心力總有消退的時候,而且他并不覺得自己有錯,白聞生現在明明是要靠著自己的,憑什么對自己生氣板臉?這個時候周習坤都會到杜小明那換個心情。
杜小明是個溫柔的人,而且沒有白聞生的主見,順從如同只綿羊。就像一顆糖放嘴里甜滋滋的,心坎都要被融化了。但吃多了又難免會發膩并且牙疼。這以后他再回來看到白聞生,又覺得是見到了一塊稀罕寶貝。白聞生再說什么,周習坤都會無條件地答應。可和好如初后沒幾天,周習坤像是在喪失的錢財里痛得回過神來,于是兩個人又會因為同樣的問題而僵直起來。當然這些都是掩人耳目地進行。偷偷地爭吵而又偷偷的和好。在蘇時瑛臨盆在即,周習坤不能在這個時候帶給她情緒波動。
時光易逝,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周習盛那全然沒了動靜,直到有一天周習坤接到了一個南京來的電話。周習盛的母親,也就是周老爺的大太太去世了。周習坤并不驚訝也不悲痛,畢竟他和那人并無感情。可到了第二天,周習盛的車卻開到了蘇公館的門口,他是來接周習坤回老家辦喪事的。周習坤不能讓人覺得自己不孝,所以不得已只能上了周習盛的車。
周習坤每次見到周習盛心里必然都會全副武裝,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一場大戰。尤其這一次周習盛吃了虧,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可周習盛并未一見到他就是一場暴怒,而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坐在車里,配上他那一身黑的褂子就像一尊鐵面佛。周習坤感覺到那人寒氣逼人,所以小心翼翼地貼著車門坐著,恨不得掛到車外頭似的。
這是已經是春末,氣溫舒適宜人,道路兩夾花柳成行。暖風一吹,柳絮紛飛如雪,好一派風光。周習坤雖然一直眼盯著窗外卻沒有看風景的心思。這樣的沉默維持了一路,周習坤忐忑不安,感覺身邊放了一顆炸彈。可想來想去,又覺得哪不對,自己怕他做什么!?想于此,他不由得忽然哼笑了一聲。
可剛笑出聲,他便和周習盛的目光對接了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后,他連忙轉過了頭,以后腦勺對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