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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委托他邀請周習盛,總不能拒絕,便只能寄希望于周習盛。可現在周習盛的心思他也把握不定了。如今誰見了好處不撈那才是傻子。
當天晚上,周習盛果然來了。他不改行頭,依舊是一身軍裝,踩在日租界的土地上。淞滬停戰協議后,上海是不能有中國軍隊駐扎的。到了日租界他更只能單槍匹馬,身邊只隨行了兩個副官。
此時已經到了暖春時節,車方行到路口,就見在大門口燈光繚繞下,佇立這兩顆燦爛若霞的櫻花樹。偶吹夜風,粉色花瓣便星星點點的飄進了風里。周習盛下車仰望了那兩顆樹,神思恍惚了一瞬。
他放遠了目光,在那株粉艷艷的樹旁,周習坤穿了一身白,站在臺階上。白襯衫、白西裝、白褲子,白到了晃眼的地步。而他的旁邊是個日本人,雖然穿著的是灰色西裝,也沒有留著一字胡,但是做派神態盡顯大和民族的風格。這兩人都是一副交流甚歡的樣子。忽然周習坤一抬頭,兩兄弟的目光就此人的目光對接了上。
“大哥。”周習坤揚起笑,遠遠地抬手招了招。周習盛卻在他這種頗為親切地笑容里皺了眉頭。他站定著沒有動,目光從在往自己方向走來的兩個人臉上游弋個來回。再看時,周習坤已經站定到了他的眼前。
“大哥,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日本總領事的中村先生。中村先生,這位是我大哥,周習盛。”
周習坤眼角微彎,掃了一眼周習盛。周習盛也正盯著他,對他的介紹不作出任何反應。一邊的中村季一率先笑了,眼角的幾道皺紋擠到了一塊,他伸出右手,操著一口發音生硬的漢語道:“周師長,幸會幸會。”
周習盛干脆利落地一笑,伸出手與他握了握:“幸會。”在他心中已經在對方的笑容里,大概了解了這個人要見自己的意圖。
宴會時,周習坤與楊仁謙站在金光閃耀的臺上發言,總體來說兩人同聲共氣,你打他等于打我,你們要怎么做看著辦吧的意思。周習盛是目光是已經把周習坤扒了個精光,透透徹徹地看了清楚。小弟那笑著模樣,就像是在對他說“哥,以后該輪到你怕我了。”他越看越覺得有點不認識。以前小弟是挺無賴,可無賴得還有活潑可愛天真的成分。而現在,周習盛覺得自己是要開始認認真真,重新對待認識他了。兄弟之間變得要提防與小心,周習盛覺得自己心上壓了石頭。
到舞會場面開始熱鬧混亂開。周習坤不知道拉了哪家的太太在場中跳舞,在人群中翩翩如燕子一樣的飛來轉去。周習盛靠在一扇窗戶旁邊,目光一直緊緊相隨。看周習坤現在活動自如,想那腿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周習盛看得用心,全然把中村領事晾在了一邊。
這位中村領事的臉上多有皺紋,可是皮膚卻白,嘴巴眼睛都是細細框框的,堪稱一張老白臉。現在老白臉喝了點酒,所以泛著粉紅。中村見到周習坤時覺得這位弟弟性格圓融,活潑健談,是個相當識時務的俊杰。那么哥哥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可見到周習盛后才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這兩人實在不像是一個爹爹生出來的。不過這些都不要緊。周習盛現在不識時務,他就讓他看清楚,認清楚。中國的成語“大勢所趨”,想必他會不知道。
中村心中這么想,可他開口與周習盛說話的機會并不多。因為會場中聲音實在太大,這位周師長的聽力又好像有點問題。所以中村幾次冒著震撼的舞樂開口說話的話,都掩了過去。周習盛簡直如同完全沒聽到,頭都不扭一下。終于到換曲目的時候,他這才又有了機會發言,連忙抓緊時間說:“周師長,怎么不去展現一下舞技?”
周習盛這下聽到了,好像楞了一下緩慢轉過頭:“這個實在不敢獻丑。”
這個回答正合了中村的意思,說道“既然不跳舞,我們一起到樓上說話,如何?”
“中村先生,你覺得燕棠的舞跳得怎么樣?”周習盛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
中村一楞,腦子里拼了命地開始揣測這話里的玄機。